第22章 :考舍漏雨
七月下旬的府城,比县城热闹十倍。
许大仓和许二壮送谢青山来考试,这是父子俩第一次进府城。
驴车进了城门,两人眼睛都不够用了:宽阔的青石板街能并行两辆马车,两侧店铺挂着五色幌子,绸缎庄飘出的光亮与隔壁药铺的苦香混在一起。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偶尔有身着锦袍的富家子骑马而过,后面跟着小厮,还有骆驼商队叮叮当当地走。那是西域来的胡商,骆驼背上满载香料与宝石。
“我的老天爷,”许二壮张大了嘴,手里的鞭子都忘了挥,“这府城……抵得上十个县城!”
许大仓拄着拐杖的手握紧了些,目光扫过鳞次栉比的屋檐,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他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府城对他来说,像是戏文里才有的世界。
赵员外早就在客栈门口等着了。他这次不但送赵文远来考院试,还主动提出帮许家安排,胡氏本想婉拒,但想到府城人生地不熟,孙子考试要紧,这才红着脸应了。
“许老弟!”赵员外迎上来,一身宝蓝绸袍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一路辛苦了!房间都安排妥了,只是……条件一般,莫要见怪。”
客栈叫“悦宾楼”,在府学后街第三条巷子里,离考场步行只需一刻钟,但门脸确实寒酸。黑漆木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好几块,门楣上“宾”字少了一点,像是被人抠去的。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头也不抬。
“天字房早三个月就订完了,只剩人字房,”赵员外面露愧色,“文远住天字三号,是之前订好的。青山就委屈些,住人字六号。虽小了些,但胜在干净。”
许大仓忙拱手:“赵老爷费心了,能住就行。青山这孩子不挑。”
人字六号在二楼最深处,走廊尽头,紧挨着楼梯。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皂角香扑面而来。
房间确实小,只容得下一张窄床、一张脱漆的方桌和一把瘸腿椅子。窗户对着后院,能看见晾衣绳上挂着的各色衣物,还有墙角堆着的破旧箩筐。但床单被褥洗得发白,地也扫得干净。
“委屈青山了,”赵员外叹道,“今年院试考生比往年多了三成,好客栈早满了。这家还是我托了茶行的老关系才留的房间。”
谢青山将考篮放在桌上,环视一周,反而笑了:“赵员外,这就很好。离考场近,比什么都强。考生多的是住城东客栈,每日要赶半个时辰路的。”
安顿下来,许大仓和许二壮要住大通铺。客栈后院有间偏房,摆了十来个铺位,五个铜板一晚,挤是挤,但便宜。
“爹,二叔,你们住这儿……”谢青山看着那间昏暗的偏房,窗纸破了几个洞,心里发酸。
“这有啥!”许二壮把包袱扔在靠门的铺位上,咧嘴笑道,“大通铺热闹!还能跟天南海北的考生家人唠嗑!”
许大仓拍了拍儿子的肩:“你只管考好试,莫操心我们。”
晚饭时分,客栈大堂里挤满了人。七八张方桌坐得满满当当,大多是青衫书生,带着书童或家人。
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吆喝声、谈话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谢青山这桌坐了六个人:赵员外父子、许家父子、还有两个从邻县来的考生家人。
“那孩子……也是来考院试的?”邻桌一个白面书生低声问同伴。
“看着顶多五六岁吧?怕是跟着家人来见世面的。”
“嘘——小声点,我听说今年安平县出了个四岁半的童生,府试第三名,也要考院试……”
议论声不大,但在这嘈杂的大堂里依然清晰。谢青山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夹了一筷子青菜,恍若未闻。赵文远坐在他旁边,闻言瞪了邻桌一眼,提高声音:“看什么看!没见过神童?”
大堂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善意的哄笑。那白面书生讪讪地转过头去。
“文远,莫要无礼。”赵员外轻斥一声,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饭后,谢青山回房温书。许大仓和许二壮去大通铺安顿。赵员外将赵文远叫到天字房,门窗关严,这才开口。
“文远,这次院试非同小可。府试过了只是童生,院试过了才是秀才。有了秀才功名,见官不跪,免徭役,还能开馆授徒。”赵员外神色郑重,“题难了莫慌,题易了莫骄。切记,字要工整,卷要洁净。”
“儿子记下了。”
“还有,”赵员外顿了顿,“照应着青山些。他年纪小,又是头回考院试,若在考场遇到难处,你……”
“爹放心,”赵文远打断父亲的话,“青山虽小,心性比我稳。倒是他家人那边,爹多照拂。”
赵员外欣慰点头:“你懂事了。”
七月廿八,院试第一场。
寅时末,客栈已人声鼎沸。考生们早早起身,洗漱、用饭、最后一遍检查考篮。谢青山也起来了,换上那身靛蓝色细布长衫。
袖口领口的竹叶纹是李芝芝一针一线绣的。许大仓帮他系好衣带,又将胡氏求的平安符仔细挂在他颈间。
“承宗,莫慌,”许大仓的声音有些发颤,粗糙的手掌抚过儿子的肩,“题看仔细了再下笔,写完了多检查几遍,字要端正。”
“爹,我晓得了。”
辰时初,府学大门外已排起长龙。衙役挨个检查考篮:笔要劈开看是否藏纸条,墨锭要敲开看有无夹层,糕饼要掰开,水囊要倒出几滴。轮到谢青山时,那衙役又愣了愣:“你……真是考生?”
“是。”
衙役翻开名册,手指划过一行,抬头又看他,摇头失笑:“谢青山,安平县,年四岁半……进去吧。小娃娃,考不上莫哭鼻子啊。”
周围一阵低笑。谢青山面不改色,提起考篮迈过高高的门槛。
院试的号舍比府试的更为规整。青砖砌成一排排单间,每间有门有窗,门上贴着“甲”“乙”“丙”等字号。谢青山找到自己的“丙字二十七号”,推门而入。
号舍狭小,只容一人转身。一张斑驳的木桌,一把三条腿稳一条腿晃的椅子,墙角有个小木架放考篮。桌上备有油灯、蜡烛、清水和一方公用石砚。考生自备笔墨纸张,但砚台和清水由考场提供。
辰时正,三声锣响,全场肃然。
试卷从前往后传递。谢青山展开泛黄的棉纸,先看第一题。
第一篇四书文:“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出自《论语·子路》,不算生僻。谢青山略一沉吟,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写下破题:“和者,谐而不苟同也;同者,似而实相违也……”
他写得稳,不求奇崛,但求平实通达。写完首篇,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无犯讳之字、无不敬之言,这才誊抄到正卷上。
第二篇:“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出自《周易·乾卦》,讲天道刚健,君子当效法之。谢青山思索片刻,破题:“天道运转,昼夜不辍;君子修身,终生不懈。自强非逞一时之勇,乃持毕生之志……”
两篇文写完,已近午时。外面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从东南方滚滚而来,压得极低。谢青山从考篮里取出胡氏烙的芝麻饼。
面里揉了猪油,撒了芝麻,用油纸包着,还温着。刚咬了两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顶上。
起初只是疏落雨声,很快就连成一片哗哗急响。雨水顺着瓦沟奔流,有些号舍年久失修,开始漏雨。
谢青山没在意,继续吃饼。但吃着吃着,忽觉头顶一凉。
一滴水正正滴在额头上。他猛抬头,只见屋顶一道细缝中,雨水如线般垂落,不偏不倚,正滴在摊开的试卷上!
“糟了!”
他慌忙移开试卷,但已来不及。墨迹遇水迅速洇开,那篇“天行健”的文章,中间五六行字已模糊成一团黑晕。更要命的是,漏处不止一处,雨水接连滴落,桌面很快湿了一片。
“来人!号舍漏雨!”谢青山拍门高喊。
一个衙役快步跑来,推门看见情形,也急了:“这……丙字房去年就该修的!你等着,我去禀报监试官!”
不多时,监试官亲自来了。是个清瘦的中年官员,看了眼污损的试卷,又看了眼谢青山稚嫩的脸,眉头紧锁:“按考场规矩,卷面污损可补时重誊。但……”他看了眼沙漏,“午时已过,离收卷只剩两个时辰。一篇四书文少说要写半个时辰,你可还要重誊?”
“学生请求补时重写。”谢青山声音清晰。
监试官深深看他一眼:“准你补半个时辰。补时期间不得离场,不得与人交谈,更不得窥视他人试卷。”
“学生明白。”
衙役送来新试卷。谢青山深吸一口气,将桌子挪到墙角漏雨稍轻处,又用考篮垫在脚下。雨水还在滴,他取出手帕裹住笔杆,以防滑脱。
重新构思,重新下笔。这一次,他不敢再求四平八稳,必须又快又准。笔走龙蛇,字迹虽比平时潦草,但文思如泉涌。约两刻钟,第一篇重写完毕。检查一遍,比原先那篇更为精炼。
开始写第二篇。雨越下越大,号舍四处渗水,墙角已积了一小洼。他挽起袖子,继续写。手上沾了雨水,握笔有些滑,他擦干手,凝神静气。
终于,在补时的最后一刻,两篇文章誊抄完毕。试帖诗还未动笔,时间所剩无几。他匆匆扫了一眼诗题“夏雨”,倒是应景。略一思索,提笔便写:
“黑云压郭骤雨倾,电裂长空雷震楹。
檐瀑如帘垂碧落,街湍似浆漫丹甍。
田夫喜润新栽稻,学子愁湮未干经。
待得云开红日出,乾坤朗朗见清明。”
来不及斟酌平仄,写完即刻交卷。衙役收走试卷时,低声说了句:“小相公,运道不好啊。”
谢青山苦笑着摇头。确实运道不佳,四百多间号舍,偏他的漏雨。
走出考场时,雨势已小,但天色依然阴沉如暮。赵文远在府学门口张望,见他出来,疾步上前:“青山!听说你号舍漏雨?卷子污了?”
“补时重写了,还好。”
“那就好!”赵文远长舒一口气,“我爹在客栈等着,快回去换衣裳,莫着凉。”
回到悦宾楼,许大仓和许二壮已从其他考生家人口中听说了漏雨的事,急得在堂中打转。见谢青山回来,赶紧帮他换下湿透的外衫,又让掌柜的煮了姜汤。
“承宗,快把这姜汤喝了,驱寒。”许大仓端过粗瓷碗,热气蒸腾。
谢青山接过,辛辣之气冲鼻,他屏息喝下,额上立刻沁出汗珠。
赵员外从楼上下来,脸色凝重:“青山,我打听过了,丙字号舍是嘉靖年间建的,早该大修。偏偏今年雨水多,又让你赶上了。好在监试官准你补时,还算公道。只是……”他顿了顿,“对你心绪恐有影响。”
“学生还撑得住,就是有些乏。”
“乏就早些歇息,明后两场才是重头戏。”
当夜,谢青山开始发热。许是白日淋雨,又加上心神紧绷,子时刚过,他便浑身滚烫,头痛欲裂。许大仓摸他额头,骇了一跳:“烫手!”
忙去寻掌柜的要退热药。掌柜的搓着手为难道:“客官,小店的药材前几日就卖完了,这几日考生多,头疼脑热的不少……”
许二壮急得要踹门,被赵员外拦住。
“莫慌,我在府城有故交,这就去请大夫。”
约莫半个时辰,大夫请来了。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诊脉片刻,摇头道:“风寒入体,兼有心火。这方子吃下去,发发汗,明早或可减轻。但考试……怕是难了。”
许大仓脸色煞白:“大夫,您再想想办法,孩子明早还要进考场……”
老者叹道:“是身子要紧还是功名要紧?烧成这样,能起身就不易了,还考什么试?”
谢青山在昏沉中听见,挣扎着要坐起:“爹……我要考……”
“承宗,你躺好!”
“我要考……”谢青山声音嘶哑,眼神却执拗,“都到这一步了,不能退。”
赵员外看着这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那双眼却亮得灼人,心中震动。他转身对大夫拱手:“老先生,请您开最好的方子,银钱不必计较。只要让他明日能进考场。”
老者沉吟良久,终是提笔:“罢了,我尽力。”
药煎好了,黑黢黢一碗,苦气扑鼻。谢青山闭气喝下,苦得眉头紧皱。许大仓守着他,一夜未合眼。天将明时,烧退了些,但人依然虚弱。
“承宗,要不……咱们明年再考?”许大仓红着眼眶。
“爹,我能行。”谢青山声音虽弱,却坚定,“扶我起来,我要去考场。”
许大仓泪珠滚落:“你这孩子……怎这般倔……”
赵文远也来了,见谢青山这副模样,眼圈一红:“青山,莫要硬撑……”
“赵师兄,劳你扶我一把,”谢青山伸手,“扶我去考场。”
辰时初,谢青山还是出现在了府学门口。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衙役验看考牌时,都怔住了:“小相公,你……你这样还能考?”
“能。”
检查考篮,入场。第二场考五经文,谢青山选了最熟的《诗经》。题目是“论风雅颂之别”。
若是平日,这题他可引经据典,写满三页。但此刻头重如裹,握笔的手微微发颤。他咬紧牙关,提笔蘸墨:“风者,闾巷歌谣,观民俗也;雅者,朝廷乐歌,明政教也;颂者,宗庙祭祀,昭功德也……”
写得很慢,字迹不复平日的端正,但脉络尚清。写到一半,又开始发热,眼前阵阵发黑。他停笔闭目,用湿帕子敷额,定神片刻,继续写。
午时,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好在今日号舍不漏。他毫无食欲,只勉强喝了半囊清水。下午继续,终于在申时末写完。
走出考场时,他几欲晕厥。许二壮抢上前背起他,一路奔回客栈。
第二场考完,谢青山病势转重。高烧不退,唇干裂起皮,昏沉中呓语不断。大夫再来诊视,连连摇头:“这孩子……心气太高。明日最后一场,万万考不得了。”
许大仓坐在床沿,握着儿子滚烫的手,老泪纵横:“承宗,咱不考了,咱回家……爹带你回家……”
谢青山在昏沉中,却反复呢喃:“要考……要考……”
深夜,赵员外请来了府城回春堂的坐堂大夫。那大夫诊脉良久,开了剂重药:“这药下去,明日或可清醒些。但考试……老朽劝你们作罢。性命攸关,岂可儿戏?”
药煎好了,浓黑如漆。谢青山被扶起,迷迷糊糊喝下。半夜里浑身大汗淋漓,中衣尽湿。天将破晓时,烧终于退了,人也清醒了些。
“爹……”
“承宗!你醒了!”许大仓喜极而泣,“觉得怎样?”
“好些了。”谢青山声音依旧虚弱,“今日……最后一场……”
“承宗,莫考了,”许大仓泪如雨下,“爹求你,莫考了。功名哪有命要紧?”
谢青山望着父亲通红的眼,心中酸楚。但他轻轻摇头:“爹,都到最后一步了……我不能退。”
赵员外也劝:“青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才四岁半,来年再考也不迟。”
“不一样,”谢青山轻声说,“这次退了,我心里会永远留个缺。爹,让我去吧,我撑得住。”
许大仓看着儿子眼中那簇不灭的火,知道劝不住了。这孩子,平日里温顺知礼,骨子里却比谁都倔。
“……好,爹陪你去。”
院试第三场,考时文。谢青山被许二壮背到府学门口,衙役见他这副模样,皆动容。
“小相公,你真要考?”
“要考。”
入场,寻到号舍。坐下时,眼前仍阵阵发黑。他闭目定神片刻,展开试卷。
题目是:“论学如登山”。
谢青山心头一动。这题倒应了他此刻心境。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学之道,如登山焉。始则平缓,兴味盎然;中则崎岖,气喘汗流;及至险峻,手足并用,举步维艰……”
他写得很慢,但极稳。将这几月备考的艰辛,将昨日雨中坚持的执拗,都化入字里行间。不求辞藻华丽,但求真切动人。
“然登山者,不凌绝顶不甘休;为学者,不臻至境不罢手。途遇暴雨,衣履尽湿,犹向前行;途染寒疾,头昏目眩,犹向上攀。何也?志在峰巅,心向光明耳……”
写至此处,他眼眶发热。想起胡氏站在村口老槐树下目送的身影,想起许大仓瘸腿送他上学时的叮咛,想起李芝芝灯下为他缝衣的侧影,想起许二壮拍胸脯说“二叔供你读书”时的憨笑……
笔锋陡然加快。
“今我幼学,初攀书山。遇雨染恙,几欲半途而废。然思高堂之期,恩师之望,挚友之励,终不敢弃。故强支病体,续成此文。非为炫才,实为明志:书山虽高,行则必至;前路虽难,持则必达!”
写完末字,搁笔,长舒一口气。浑身虚脱,心中却一片澄明。
酉时交卷。走出府学时,雨住云开,西天一抹残红如血,将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
许二壮和许大仓在门外翘首,见他出来,疾步上前。
“承宗!”
“考完了,”谢青山虚弱一笑,“考完了……”
话音未落,身子一软,向前栽倒。
“承宗!”
再醒来时,已在客栈床上。大夫正在把脉,见他睁眼,松了口气:“醒了便好。这孩子……真是命硬。”
许大仓握着他的手,泪痕未干:“承宗,你可把爹吓死了……”
“爹,我无事,”谢青山声音低微,“考完了,可以好好歇了。”
赵员外站在床尾,慨然道:“青山,你这孩子……来日不可限量。”
谢青山笑了笑,合上眼,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一日一夜。再睁眼时,已是七月三十的黄昏。烧已退净,人虽乏力,神思却清明。
许大仓告诉他,昨日他昏倒后,赵员外请了回春堂最好的大夫,用了上等药材,这才缓过来。
“赵员外的恩情,咱们要记一辈子。”
“嗯。”
窗外,暮色渐浓。府城千家万户次第亮起灯火,星星点点,汇成一片暖黄的光海。
谢青山望着窗外,心中一片宁静。
他已尽了全力。
余下的,交给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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