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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家书


许二壮走后的第三十天,村口的老槐树下,胡氏已经张望了整整一个月。

每天傍晚,她都会站在那儿,望着那条通往官道的土路,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回屋。

李芝芝劝过几次,胡氏只是摇头:“我就看看,万一二壮捎信回来呢?”

这天黄昏,胡氏照例站在树下。秋风吹落几片黄叶,打着旋儿飘到她脚边。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村里经常跑外的货郎刘三。

“许大娘!”刘三肩上挎着褡裢,远远就喊,“有您家信!”

胡氏浑身一震,踉跄着奔过去:“二壮的信?”

“可不是,”刘三从褡裢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今儿在官道边歇脚,碰见个从修桥工地回来的,说是替人捎信。我一听有您家二壮的,赶紧给带回来了。”

胡氏接过信,手抖得厉害,连声道谢。刘三摆摆手走了,她这才捧着信往家跑,腿脚竟比年轻人还利索。

“老头子!芝芝!承宗!二壮来信了!”

院子里,许老头正劈柴,闻声斧头都忘了放下。李芝芝从灶间冲出来,手上还沾着面。谢青山从屋里跑出来,书包都没来得及放。

一家人都聚到堂屋,围在油灯下。胡氏小心地拆开信,那是用粗纸叠的,边角都磨毛了。

“快看看,写的什么?”胡氏不识字,急得直催。

许老头和李芝芝也不识字,三双眼睛齐齐看向谢青山。

谢青山接过信纸,在油灯下展开。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一看就是初学写字的人写的。许二壮后来只跟谢青山学过几个字,能写成这样,不知费了多大劲。

“爹、娘、哥、嫂子、承宗,”谢青山慢慢念,“我在这里很好,吃得饱,活儿稳,不要担心。桥修得很顺利,工头说再过一个月就能完工……”

他念得很慢,一边念一边辨认那些稚嫩的字迹。

信不长,通篇都在说“好”,吃得好,睡得好,活儿不累,同乡照顾,让家里千万别担心。

胡氏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这孩子,就知道报喜不报忧。”

许老头蹲在门槛上,烟袋锅子凑到油灯前点了几次都没点着,手抖得厉害。李芝芝红着眼眶,转身去拿针线筐:“二壮的冬衣该准备了,天说冷就冷。”

谢青山继续看信。

信纸很粗糙,上面沾着些白色粉末,他用手指捻了捻,粉末很细,带着石灰特有的气味。再看字迹,有些笔画明显虚浮无力,像是手在抖时写的。

“奶奶,”他抬起头,“二叔在干重活。”

胡氏一愣:“什么?”

“信上说活儿稳,但这纸上沾了石灰,”谢青山把信纸递到油灯前,“修桥用石灰砌石,是重体力活。而且二叔的字……手应该是肿的,握笔不稳。”

堂屋里一片死寂。

许久,许老头嘶哑着嗓子说:“我就知道……修桥哪有轻快活儿……”

胡氏抹了把眼泪,把信纸抢过来,虽然看不懂,却一遍遍摩挲着:“这孩子,受苦了……”

李芝芝针线活也做不下去了,坐在凳子上默默流泪。

谢青山看着家人悲伤的样子,心里难受,但更多的是想为二叔做点什么。他想了想,说:“奶奶,咱们给二叔回信吧。”

“回信?”胡氏眼睛一亮,“对!回信!告诉他家里都好,让他别惦记!”

“还有,”谢青山说,“二叔信里没提工钱的事,但我听夫子说过,修桥这类官役,虽然不给工钱,但工头手里管着粮食、工具,往来账目多。二叔要是能帮着记账,说不定能轻松些。”

许大仓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他刚才在编筐,听见动静也出来了:“记账?二壮哪会记账?他就会写一些常用字。”

谢青山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教他一个简单的法子。”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研墨提笔,画了起来。

“二叔认字不多,复杂的账记不了,但可以用符号代替。”他在纸上画了几个简单图形:一个圆圈代表“米”,一个方块代表“石料”,三角代表“工具”。又在旁边画了表格,横竖几条线,分成格子。

“比如这样,”他指着表格,“竖列写日期,横排画符号。一天用了多少米,就在‘米’那列画几个圈。领了多少工具,就在‘工具’那列画几个三角。简单好记,还不容易错。”

胡氏凑过来看,虽然看不懂,但见孙子画得认真,心里高兴:“你这小脑袋瓜,怎么想出来的?”

“书上看的,”谢青山面不改色,“这叫‘简易记账法’。”

其实是前世在乡村支教时,教那些不识字的村民用的土办法。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

许老头也凑过来看,烟袋锅子忘了抽:“这法子……真行?”

“行,”谢青山肯定地说,“工头要是聪明,一看就明白。二叔要是把这个献上去,说不定能让工头另眼相看,安排个轻松点的活。”

胡氏一拍大腿:“好!就按承宗说的办!芝芝,准备纸笔,咱们回信!”

李芝芝赶紧去拿纸,那是谢青山练字用的草纸,平时舍不得用。胡氏又翻出一小块墨,是陈夫子给的,只剩一点了。

谢青山执笔,胡氏口述,他开始写回信。

“二壮吾儿,”胡氏说一句,谢青山写一句,“来信已收到,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哥腿伤渐愈,已能频繁走动。你爹每日编筐,你嫂子与我编芦苇,生意尚可。承宗学业进步,夫子常夸……”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家常,谢青山一一写下。

写到末尾,胡氏说:“另,承宗想出个记账的法子,附在信后。你若有心,可献与工头,或能得些照应。切记,身体要紧,勿要硬撑。”

谢青山把简易记账法的图样仔细画在另一张纸上,标注清楚。想了想,又在旁边写了几行小字:“二叔,符号可自定,只要工头明白即可。若得重用,切记低调,勿招人妒。”

写完信,晾干墨迹。胡氏小心折好,又从箱底翻出一块干净的粗布,准备包个包裹捎去。

“光写信不够,得捎点东西。”她说。

李芝芝立刻起身:“我去拿肉酱,还有上回腌的咸菜。”

“等等,”谢青山叫住她,“娘,肉酱和咸菜都好,虽天渐渐凉了,但肉酱放久了也怕坏。咱们能不能做点肉干?”

“肉干?”胡氏一愣,“那得多费肉啊。”

“用兔子肉,”谢青山说,“咱们家那窝小野兔不是快能卖了吗?留两只做种,其他的做成肉干,能给二叔补身子,还耐放。”

胡氏犹豫:“那兔子本来打算卖了换钱的……”

许大仓开口:“就按承宗说的办。钱可以再挣,二壮的身体要紧。”

许老头也点头:“对,身体要紧。”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早,许大仓去兔棚抓兔子。三只半大的公兔,肥嘟嘟的。他手法利落,很快处理干净。

李芝芝烧水焯肉,胡氏准备调料。谢青山在旁边指导,其实他也没做过肉干,但前世在美食节目上看过,大概流程知道。

“先用盐腌一夜,去腥入味。明天再用小火慢慢烘,烘到干透,就能放很久。”

胡氏一边腌肉一边笑骂:“你这小机灵鬼,心眼比筛子还多,什么都知道。”

谢青山不好意思地笑:“书上看的。”

肉腌上了,一家人又开始准备其他东西。胡氏翻出许二壮走时穿的那双鞋,鞋底已经磨薄了,她找出几层旧布,纳了厚厚的鞋底,重新上了一遍。

李芝芝赶制冬衣。棉花买不起,她用旧衣裳拆出的棉絮,掺着芦苇花絮,絮成夹袄。虽然不暖和,但总比单衣强。

谢青山也没闲着。他想起前世在工地干活的亲戚说过,石灰伤手。于是去药铺买了几味草药,这还是跟陈夫子学的,夫子懂些医术。

“奶奶,这几味药煮水,洗手可以防皲裂。给二叔捎去。”

胡氏接过药包,眼睛又红了:“还是我孙子想得周到。”

三天后,肉干烘好了。切成条状的兔肉,烘得干干硬硬,呈深褐色,闻着喷香。胡氏尝了一小条,点头:“咸香有嚼劲,能放。”

包裹准备妥当:两罐肉酱、一包肉干、一双新鞋、一件夹袄、一小包草药,还有那封厚厚的回信。

正好村里有人要去县城,胡氏托他捎到修桥工地。那人姓张,是去给县衙送菜的,顺路。

“许大娘放心,一定送到。”张老头拍胸脯保证。

胡氏塞给他十个铜钱:“辛苦您了。”

送走张老头,胡氏又在村口站了很久。秋风渐凉,吹得她花白的头发凌乱。

谢青山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奶奶,回吧,二叔收到东西会高兴的。”

胡氏低头看他,忽然笑了:“承宗,你二叔要是知道你为他这么费心,不知得多高兴。”

“二叔对我好,我也要对二叔好。”

祖孙俩慢慢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牵挂。胡氏还是会每天去村口张望,只是不再站那么久。许老头劈柴时总往官道方向看。许大仓编筐更卖力了,说是等二壮回来,要给他买身新衣裳。

谢青山在学堂更用功了。陈夫子看出他有心事,问过几次,谢青山只说家里事,不提二叔服役的苦。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陈夫子说,“但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学生明白。”

转眼又过去半个月。

这天下午,谢青山放学回家,远远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是上回捎信的张老头。

“张爷爷!”他跑过去。

张老头笑呵呵的:“承宗回来了?你奶奶呢?”

“在屋里!”谢青山朝里喊,“奶奶!张爷爷来了!”

胡氏从灶间冲出来,手上还沾着面:“张大哥!是不是有二壮的信?”

“有!有!”张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还有一个小布包,“这回可不是捎信,是二壮托我亲手交给你的!”

胡氏接过信和布包,手又抖起来。她先拆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加起来约莫一两重。

“这……这是……”

“二壮让我转告,他把你家承宗教的记账法献给了工头,工头大喜,夸他能干,提拔他当了副手,管些轻省活计。这是工头赏的。”张老头说,“二壮还说,让家里别省着,该花就花。”

胡氏捧着银子,眼泪唰地流下来。李芝芝也哭了,许老头蹲在门槛上,抹了把眼睛。许大仓拄着拐杖,眼圈发红,却咧着嘴笑。

谢青山拿起那封信。这回的信纸整齐了些,字迹也工整了。

“爹、娘、哥、嫂子、承宗,”他念道,“来信和包裹都已收到,肉干肉酱分与同乡吃了,都说好。夹袄正合身,鞋也合脚。草药煮水洗手,手已不裂。承宗教的记账法,工头大为赞赏,现提拔我为副手,专管工具物料,活儿轻省许多。工头赏银一两,捎回家中。家中勿念,一切安好。再有一月便可归家。”

念完信,堂屋里寂静无声,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许久,胡氏擦干眼泪,把那两银子小心收好:“这钱……留着给承宗买书。”

“奶奶,”谢青山说,“买点肉吧,大家补补身子。二叔知道了也高兴。”

胡氏想了想,点头:“好,买肉!今晚包饺子!”

这天晚上,许家吃了久违的饺子。虽然馅里肉不多,主要是白菜,但一家人吃得格外香。

饭桌上,胡氏不停给谢青山夹饺子:“承宗多吃点,多亏了你。”

谢青山摇头:“是二叔自己争气。”

许大仓看着儿子,眼里满是骄傲:“你们都好,都好。”

夜深了,谢青山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秋风呼啸,心里却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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