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话太多的人
林天却一字一顿：“我从不丢下自己的人——不管他是戍一，还是戍九。”
众人一时哑然。
对面那人狞笑炸开：“杀！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让我后悔！”
刀光乍起，寒刃高举，在日头下灼灼刺眼。
地上戍九闭目待毙，额角青筋暴起。
风忽起——不示威风，是撕衣裂甲的狂飙！
黄沙卷天，所有人本能闭眼。
再睁眼时，林天已立于戍九身侧。
罗网众人齐齐后撤半步，瞳孔骤缩。
这是他们第一次离林天如此之近，近得能看清他袖口一道旧痕，近得忘了出招、忘了呼喝、忘了自己是谁。
就在他们怔神刹那，林天已挟起戍九，转身便走。
没人敢拦，没人来得及拦。
他穿过层层刀锋，踏过满地碎甲，步履沉稳，如入无人之境。
“谢……谢国师大人！”戍九挣扎欲跪，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连叩三响。
“不必谢。”林天摆手，语调平淡，“先顾命。”
他旋身，目光扫向罗网首领。
未发一言，但那眼神里的轻蔑，比刀还利，比雪还冷。
一众杀手攥紧刀柄，指节泛白，脸上烧着羞恼与暴怒，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嘴上喊得震天响，非要活捉林天，可林天真踏前几步，他们反倒僵在原地，手都不敢抬。“一群饭桶！罗网的人，也就配摸黑撬锁、钻狗洞罢了。”骑兵小将嗤笑一声，嘴角一歪。
罗网的杀手眸光骤冷，寒意如刀，直刺而出。
本就因让林天从容脱身而心怀愧意，这话一出，像往伤口里撒了把盐。
“少在这儿嚼舌根！有本事你亲自上，别拿我们当垫脚石。”
“哼！正合我意——你且退开，别抢功便是。”
那人冷哼着，竟真往后连退数步，靴底碾起细尘。
若非外人在场，这些杀手怕早已拔刃相向，与骑兵当场火拼。
“儿郎们，叫大秦国师瞧瞧，武陵铁骑是怎么破阵杀敌的！莫在外人面前坠了咱们的名头！”小将厉声喝道。
“诺！”
数百声应诺齐发，如惊雷滚过荒野，竟似将沉沉天幕撕开一道裂口。
座下战马似通人意，鬃毛竖立，铁蹄焦躁刨地，鼻孔喷出灼热白气。
号令落定，铁骑轰然奔涌，势如决堤狂澜，朝林天劈面压来。
蹄声如鼓，震得大地发颤；烟尘腾空，遮天蔽日。
林天几人静立原地，身影单薄得如同风中枯枝，伶仃得令人心揪。
恰似暴雨里一茎断草，稍一偏斜，便要折于泥泞。
隐秘卫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韩非与雪女亦不由自主连退数步，足跟几乎绊倒。
任谁直面这股铁甲洪流，都难有半分从容。
可林天见那寒光闪闪的枪尖已逼至眉睫，非但不退，反而向前猛踏一步！
身旁隐秘卫刚欲上前，他只淡声道：“退下，莫碍手。”
墨眉出鞘——
刹那间，天地间似游出一条通体漆黑的墨龙，鳞爪隐现，戾气横生。
真气灌入剑身，墨眉嗡鸣震颤，周遭光晕流转，隐隐透出龙吟虎啸之音。
他目视前方，脊梁挺直如松，一身气势节节攀升，直冲云霄。
方才还澄澈的碧空，顷刻乌云翻涌，九天之上电蛇乱窜，似与他体内奔涌的气机遥遥呼应。
对面骑兵却全然不屑。小将勒缰狞笑：“就凭你一人，也敢拦我铁骑？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他狠夹马腹，坐骑嘶鸣加速，脸上已浮起癫狂之色。
望着孤身伫立的林天，他仿佛已看见自己高坐领功台，唾手封赏。
此时墨眉已被浓稠如墨的真气层层裹住，黑得不见一丝杂色。
眼看铁骑已不足十步，林天瞳孔骤缩，眼底精光暴射，如电劈夜！
手腕一振——
一道墨色剑气破空而去，凌厉如裁天之刃！
那气芒所过之处，天地似被硬生生劈作两半。
骏马骤然止步，长嘶凄厉；铁蹄刨地，四蹄打滑，竟再难前进一步。
可畏已迟。
剑气瞬息而至，无声无息，却将数十匹战马前蹄齐根削断！
重甲裹身又如何？铁鳞钢铠在墨芒前脆如薄纸，应声而裂。
哀鸣、惨叫、兵甲撞击、人马倾颓……混作一团乱响。
方才不可一世的钢铁洪流，眨眼间溃不成军。
前列铁骑轰然扑倒，后队收势不及，人撞人、马叠马，血肉横飞。
这支赵国最负盛名的精锐骑兵，转瞬几近全灭。
主将一直压阵未动，侥幸未伤，尚余半数人马。
可眼前景象，比亲手剜他心头肉更痛。
他死攥缰绳，指节泛白，指甲深陷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浑然不觉。
再看林天——
墨眉垂于身后，衣袂猎猎翻飞，青衫不动而自有风雷之势。
孑然独立，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他凝视着这群人仰马翻的骑兵，唇角微扬，讥诮浮于眉梢：“这就是赫赫有名的武陵铁骑？也不过如此。”
对面那小将耳闻此言，眼底霎时燃起两簇烈火，几乎要灼穿林天的衣襟。
若在往日，他早将此人剁作十七八段，血溅三步。
可眼下身边只剩残兵数骑，连列阵都难，更遑论挡下林天锋芒。
他忽而瞥见旁侧袖手旁观的罗网，牙关一咬，厉声喝道：“骸！还杵着当桩子？一起上！”
“小将军不是嫌我们罗网碍眼么？”罗网冷笑一声，指尖慢条斯理拂过刀鞘，“您自个儿耍威风，我们歇着看戏。”
“少废话！误了差事，你我脑袋今晚就得挂城门上！”
罗网首领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冻住。
他眸光一沉，朝左右几人飞快一扫——那几道黑影当即收了懒散劲儿，脊背绷直如弓弦。
他再不痛快，也清楚这话说得半分不虚。
李牧与赵高亲自布此局，只为锁拿林天；连多年隐于幕后的武陵铁骑都调了出来。
倘若因罗网失手，赵高剥他皮时，怕连筋都懒得留一根。
骑兵居前，杀手压后，铁桶般围拢过来。
步步紧逼，林天几人退路愈窄，脚下寸土皆成绝地。
他身畔几名隐秘卫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鬓发，目光如鹰隼扫视四野，却寻不到一丝破绽。
“林天，”那小将忽又挺直腰杆，声音拔高几分，“今日死在武陵铁骑与罗网联手之下，是你三生修来的体面——这局，专为你设。”
林天缓缓侧身，目光淡淡扫过他面门：“话太多的人，活不长。”
小将浑身一震，面孔霎时铁青，喉结上下滚动，似有千斤重锤砸在胸口。
“林天！今日不取你命，我誓不为人！”他嘶声吼出，声线劈裂，“全军听令——格杀勿论！死活不论！”
话音未落，风已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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