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五年后
苏家明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走远，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蓝布本子。
说不上来，反正他拿着那本子，从走廊这头走回教室那一路，心里觉得挺暖和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家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记者走了，电话不响了，亲戚们的恭喜也说得差不多了。
他妈做饭的时候也不再念叨"咱家出了个名人"，就安安静静地做了三个菜，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了顿饭。
吃完饭，苏家明回了屋，关上门。
门一关，世界就安静了。
他把床头柜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记者留的名片，一沓，名片上印着"县电视台""县日报""晨报"的字样，不同的头衔，同一个意思。
还有电视台做的那期节选的光盘，还有学校那个报告会的安排通知书。
现在，他把它们一样一样收起来，塞进抽屉里，关严实了。
"名人"这个光环，在门外的时候还挺亮的了。
他坐到书桌前，拧亮台灯。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圈，正好罩住桌面。
旁边，放着七月给他的那本蓝布本子，针脚密密的，还没动过。
苏家明翻到写了《月球》的那一页。
他看着那些自己一笔一画爬出来的字，脑子里忽然特别清楚一件事。
他不靠这个撑场面。
他要靠的，是笔尖下一个字一个字爬出来的东西。
名气这东西，是别人给的，今天给了你，明天就能收回去。可笔下写出来的故事，是他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苏家明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水，翻开《月球》那本稿子的最新一页。
台灯的光圈里，他伏在桌前，一笔一笔，接着往下写。
窗外，冬天的风又刮了起来，把光秃秃的梧桐枝吹得哗啦啦直响。屋里头，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沙沙的，一下一下，稳得很。
外面再热闹，也与此刻无关了。
他把《月球》的稿子又往前推进了几页。故事的脉络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那个被克隆的宇航员被困在月球基地里，刚刚发现那个"真相"的那一幕，正在稿纸上慢慢成形。
他知道，等这篇写完、交上去，连载续起来，真正的本事才见分晓。
那些鼓掌的、欢呼的、围着签名的，都只是路过。真正能站住脚的，是这本稿子。
他落笔，沙沙沙，一个字一个字，稳稳当当，爬过纸面。
窗外风声紧了紧，又松了。
夜色里，那盏台灯的光，亮着。
五年时光一晃而过。那年十三岁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这座小县城里的传说。
县里的人提起苏家明，一口一个"人家的孩子"，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和羡慕。
十三岁开始写书，一本比一本火，一本比一本挣得多。
从《你的名字》到《月球》，再到初三那会儿写完的《加勒比海盗》，高一又写完的《暮光之城》，高二的《饥饿游戏》，这些名字一座小县城本来没人知道，可架不住苏家明厉害。
第三本书直接就在美国火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国内，稿费一波接一波地来，外汇、版税、版权，层层叠叠，把当年的那个小少年硬生生垫成了一个他们看不懂的存在。
县里人不懂什么汇率什么版权，他们只看到一件事：苏家明家搬了。
换成了县城东边一栋像样的别墅，三层楼，带院子，院里种着桂花树。
他爸妈也一人开了一辆车，一辆黑色奔驰，一辆白色宝马。
但苏家明确实还上学。
高二，县一中重点班，座位靠窗第三排。他上课的时候跟别人一样听课记笔记，下课了跟别人一样趴在桌上睡觉或者跟人打闹。
你要是光看他坐在那儿的模样，根本想不到这个人资产的天文数字，可能是全校所有老师工资加起来再乘以好几十。
他也不是装。
就是习惯了。
他钱这东西有种异乎寻常的淡定。
钱是手段，不是目的。
真正让他觉得日子过得有点意思的，有生活的，是身边那两个人。
七月和安生。
五年下来，三个人还是当年那副铁三角的关系。
只不过在苏家明的蝴蝶效应煽动了整整五年之后，剧情跟原来那部电影早就彻底分了岔。
安生没有像原著里那样初三读完就去了中专，在苏家明和七月的帮助和影响下，她坐回了教室里。中考的时候她成绩马马虎虎，吊着最后的分数线考进了县一中的普通班，和七月、苏家明进了同一所高中。
三个人高中还在一个学校，这是安生当年想都不敢想的事。
七月和苏家明在重点班，同一个班，前后桌。
安生在普通班，3班，在教学楼另一头。
课间的时候安生老跑过来串班，趴在门口喊一嗓子"七月！"，整层楼都听得到。
或者往苏家明他们班后门探个脑袋，看见他在写东西，就扯着嗓子喊一句"苏家明！下午放学等你啊！"
她嗓门大，性子野，走路带风，笑起来整个走廊都跟着晃。
五年前那个在操场上哪个很有个性的女孩，长大了也没怎么收敛，反而越活越像她自己。
七月就不一样了。
七月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温柔，说话声音不大，笑起来也是浅浅的，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像一朵不吵不闹的花。她在重点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老师喜欢她，同学也服她。
她跟安生走在一起的时候，一个闹一个静，一个跳一个稳，看着特别不搭，可就是谁都拆不开她们。
五年，苏家明看着这两个姑娘长大，心里其实挺感慨。
他知道这里面上辈子是什么剧情。
在原来那本小说里，安生念完初中就去了中专，然后混迹在社会上，抽烟、喝酒、跟人鬼混，把自己活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烟火。
七月则考上好大学、找到安稳工作、然后和苏家明结婚。
两个人的人生像两条方向完全不同的河，交汇过一次，然后越流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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