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离开市局
白金瀚那件事过去快两年了。
刘卫玲哪怕是因为徐江死了,还是盯着京海的扫黑。
但赵立冬哪怕是没有了徐江这个黑手套,但还是把口子收得死死的,每次她在党组会议上提扫黑除恶、治安整顿,赵立冬就笑眯眯地接话,说刘局长年轻有干劲是好事,然后话锋一转,把议题带到别处去了。
但刘卫玲不死心。
她每次党组会都提,每次都不多提,就提那么一两句,像根钉子一样扎在那儿,扫黑除恶不能松,治安整顿要常态化。
孟德海坐在主位上,端着他的搪瓷缸子喝茶,不表态,也不拦着。
赵立冬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摸不清刘卫玲的底,和缘由。
特别是这姑娘是刘光天的女儿,刘光天刚提了省长,正是风头劲的时候。
赵立冬不傻,他知道这种人他惹不起,至少不能明着惹。
赵立冬很担心刘卫玲真查到什么东西,所以在刘卫玲贷够了资历,给他找了很多麻烦的情况下,还是等到了可以提拔刘卫玲的时候,决定不能让她在京海公安系统里继续待下去。
赵立冬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瑞龙,你上次说的那个事儿……中院那边,能不能运作一下?”
电话那头赵瑞龙正跟人吃饭,声音嘈杂:“四叔,你说什么?大点声。”
“我说,刘卫玲那事,你帮我往省里递递话。法院系统不是缺人么?她政法大学毕业的,专业对口,去法院比在公安合适。”
赵瑞龙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四叔,你这是要把人调走啊?”
“什么调走?这叫加强法院系统建设。”赵立冬说得云淡风轻,“人家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放在公安口子屈才了。法院那边常务副院长的位置空着,让她卡点升职,正处级,不比她在市局差。”
赵瑞龙没马上接话。他明白赵立冬的意思,这是要把刘卫玲从公安实权岗位上挪开,挪到一个清水衙门去。表面上升职调动,实际上权利明升暗降。
“四叔,你确定要这么干?”赵瑞龙的声音压低了,“她爸可是省长,你动他闺女,不怕……”
“怕什么?”赵立冬打断他,“你爸还是省委书记呢,组织程序调动,合理合规。她刘卫玲政法大学毕业,调任法院常务副院长,专业对口,级别没降反升,谁也说不出什么。她爸是省长,更得讲规矩。”
赵瑞龙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我帮你递话。但四叔,我可提醒你,这事儿要是办成了,她心里肯定清楚是怎么回事。”
“清楚又怎么样?”赵立冬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清楚是她的事,我办是我的事。只要她不在公安那个位置上,其他的都好说,我可以给她中级法院她能拥有的最大权利。”
挂了电话,赵立冬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三月的风把树枝吹得晃来晃去,几片枯叶从枝头旋下来,落在地上又被风卷起来,翻了个跟头,贴在了墙根底下。
他收回目光,坐回办公桌前,翻开面前那份文件。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关于刘卫玲同志职务调整的征求意见函》。
他拿起笔,在“同意”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然后把笔搁下了。
半个月后,文件下来了。
刘卫玲看着办公桌上那份红头文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经省委组织部研究决定,任命刘卫玲同志为京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常务副院长(正处级),免去其京海市公安局副局长职务。”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明升暗降。她心里清楚得很。
公安局副局长,虽然只是副处级,但那是实权岗位,管着法制、信访、治安,手里有案子、有人、有枪。
法院常务副院长,正处级,级别是高了,但那是清水衙门,管的是审判流程、行政后勤,跟公安系统的权力比起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赵立冬这一手玩得漂亮。
不伤和气,不撕破脸,还提及了,组织程序走得滴水不漏,谁也说不出什么。
她一个政法大学毕业的,调去法院工作,专业对口,合情合理。
她拿起电话,拨了父亲的号码。
响了两声,刘光天接了:“喂。”
“爸,我的调令下来了。”刘卫玲的声音很平静,“调到中院,常务副院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光天问:“你自己怎么想的?”
“赵立冬运作的。”刘卫玲说,“他不想让我在公安待着。”
“我知道。”刘光天的声音不急不慢,“这步棋走得不错,面上光鲜,里头藏刀。你打算怎么办?”
刘卫玲沉默了一会儿,说:“接。组织程序走完了,不接就是抗命。”
“嗯。”刘光天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就去。法院也不是不能干,正处级,比你现在的级别高,不亏。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刘光天其实乐于看到这样的情况,所以没有阻拦,他不想看到自己闺女处于危险斗争之中,而且级别上来了也好安排更好的位置。
挂了电话,刘卫玲把文件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两年了。
她在这间办公室里待了两年,从初来乍到的“那个女副局长”,到后来让人不敢小看的刘局。
她办过案子,拍过桌子,得罪过人,也交下过朋友。现在要走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孟德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他的保温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桌上收拾好的纸箱。
“要走?”
“嗯。”刘卫玲转过身,冲他笑了笑,“调令下来了,中院那边催我报到。”
孟德海走进来,把保温杯搁在桌角,在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几年,辛苦你了。”
刘卫玲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孟德海会说这个。
“你来了以后,法制口子理顺了不少,信访积案也清了一批。”孟德海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你是个能干事的,敢干事的,可惜……”
他没把话说完。
刘卫玲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她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说:“孟局,这几年谢谢你照顾。”
孟德海摆了摆手,站起来,端起他的保温杯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了一句:“去了法院,也别太老实。那地方水也深。”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扇门关住的声响截断了。
刘卫玲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门口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她弯腰把纸箱搬起来掂了掂,不沉。
两年的东西,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她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有人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了让。有人叫了一声“刘局”,声音有点干,她点了点头,没停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很长,日光灯在头顶亮着,把地面照得泛白。
那些门牌号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法制科、信访办、档案室、会议室……每一扇门后面都有她两年里的某个片段。
她收回目光,转身下了楼。
楼下,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门口。司机看见她出来,赶紧下车帮她开门。
“刘院长,中院那边派我来接您。”
刘卫玲点了点头,把纸箱放进后备箱,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办公楼。
楼顶上那面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门口那块牌子上的字隔着车窗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上面写着什么..京海市公安局。
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自己斗争失败升职离场,哎。
车子拐了个弯,那栋楼从后视镜里消失了。
与此同时,孟德海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那辆黑色奥迪驶出大门,在街角拐了个弯,不见了。
他手里端着保温杯,茶早就凉了,他没喝,就那么端着。
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沉重了。
刘卫玲走了,局里少了一个让他头疼的人。
但她也带走了两年里唯,个敢在会上跟赵立冬叫板的声音。
他不知道下一个敢这么干的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也许永远都不会出现了,或许自己应该换个位置了,在这个位置待太久了,自己这个级别再想上升要主政一份的履历,或许是时候了。
他把凉茶倒进窗台上的花盆里,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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