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生一世,从未分离
戚牧慢慢淡化自己的存在和影响力那年,糖糖三十多岁,果果也快三十了。
之后开始交接权利给两个孩子还有一些职业经理人、
交接比戚牧预想顺利。
两人和一些职业经理人分管整个集团。
老太太在这之前的几年安详走了。
然后戚牧带着何悯鸿开始环游世界。
头一站冰岛。
身边带了很多安保人员和急救人员。
何悯鸿想看极光,念叨了好多年。
他们在雷克雅未克郊外一个玻璃顶小屋里住了三天,前两天全是云,第三天半夜戚牧忽然推醒她:"快起来,极光出来了。"何悯鸿裹着毯子跑出去,抬头看见整片天空被绿色光带劈开,像有人拿了一支看不见的大笔在天幕上画,一笔一笔全是流动的翡翠。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戚牧从后面把她拢进羽绒服里,两个人站了很久。
第二站非洲,坦桑尼亚塞伦盖蒂大草原。
几万头角马和斑马横跨马拉河,奔腾的蹄声像天边滚过来的闷雷。
何悯鸿举着望远镜看了两个小时,胳膊酸了也不肯放下,嘴里念叨"太多了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后来又去了南极,企鹅摇摇晃晃从面前走过,有一只胆子大的凑近了歪着脑袋看他们,大概在评估这两个穿红羽绒服的老头老太太是不是新品种的海豹。
最后去日本京都看樱花。
哲学之道两边全是盛开的染井吉野,花瓣被风一吹就飘下来,落在肩上、头上。
何悯鸿伸手去接,接了一片飞了,再接一片又飞了,她回头看戚牧。
他头发白了,鬓角全是霜,眼角皱成了鱼尾。
她脸上的皱纹也已爬满,手背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血管,可笑起来还是那个傻傻的、眼睛大大的姑娘。
他牵着她的手,跟在自家花园散步一样,慢慢穿过那片粉色的花雨。
方芷衡和李其行一起生活了几十年。
李其行走得比她早,心脏病,走得很突然。
他们两没有孩子,绵绵被他们当初自己的孩子在养。
那天早上她起来发现他没像往常一样在厨房磨咖啡,喊了一声没应,走过去看见他靠在沙发上,表情很安详,像睡着了。
绵绵已长大成人,做了插画师,结婚有自己的家庭。
方芷衡后来一个人住在那套学区房里,墙上挂满了绵绵的画,从幼儿园的涂鸦到后来的获奖作品,全裱起来了。
余初晖一直待在实验室,直到七十多岁。
腰椎不太好,站久了疼,但每天早上八点准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有人问她怎么不退休,她说"退了干嘛呢,回家看电视吗"。
学生们管她叫余奶奶,她表面说不乐意说"叫余老师就行",但还是很开心。
南鑫数控后来被远牧全资收购,她在何悯鸿的暗中帮助下也身处高位。
朱喆退休后住进一家高档养老院。
环境很好,有花园有阅览室有琴房,每天下午她坐在花园晒太阳,腿上盖条毯子,旁边小圆桌上放一杯红茶。
她偶尔拿出手机翻老照片.22楼五姐妹的合影、上浦酒店开业剪彩、还有那只橘猫年轻时候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的瞬间。
翻着翻着就笑了,笑完继续晒太阳。
叶蓁蓁患了阿尔茨海默症,像当年的戚母一样。
戴维因为歉意以及反抗自己的母亲也一直没有结婚,等戴母被戴维气死后,他们也都五十多了,但还是没有结婚,就一直当朋友处着。
叶蓁蓁生病后,也一直无怨无悔的照顾着叶蓁蓁.
方芷衡偶尔去养老院看她们。
一个在花园晒太阳,一个在房间里抱着空了的塑料壳念叨什么。
她坐在轮椅旁边,跟那个再也叫不出她名字的老姐妹说说话,说今天天气真好.
然后一个人坐很久的车回家。
又是时间的流逝。
何悯鸿和戚牧的孙子都有了孩子。
最大的曾孙快成年了,最小的还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吃手指。
算上儿媳妇、女婿、孙子孙女、曾孙外曾孙,大大小小二十多口人,逢年过节庄园里坐满三大桌。
家里也难免有些鸡飞狗跳。
孙辈之间也有争家产的时候,老三那房的儿子觉得自己在远牧干了这么多年比老四家的女儿更有资格接手人事任免权,两个人拍桌子吵起来,声音大得客厅水晶灯都嗡嗡响。
何悯鸿坐在主位一声不吭把茶喝完,茶杯往桌上一搁,不大的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了。
她说了一句"谁再拍桌子就别吃今天的年夜饭了",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戚牧在旁边剥橘子,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经历太多了。
但闹完了还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吃完饭孩子们在草坪上放烟花,大人坐在廊下喝茶聊天。
何悯鸿坐在藤椅上看着满院子的人,看着满堂儿孙热热闹闹,声音传遍整个庄园,她心想:人活到这个份上,什么是福?这就是了。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时代发展让富人的寿命轻松突破了百岁大关。
戚牧和何悯鸿都活过了百岁,终究还是老态龙钟了。
何悯鸿的头发全白了,又软又稀,像一捧揉碎的蒲公英。
戚牧背也驼了,走路得拄拐,但每天早上坚持在花园里走一圈,经过老榕树时会在树干上拍两下。
花园里的婴儿秋千早就拆了,但那棵老榕树还在,树冠比几十年前又大了好几圈,垂下来的气根密密麻麻,在风里摇摇晃晃。草坪上的黄杨篱笆修整过很多回,月季也换了好几茬,只有老榕树始终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是春天,白杨树的新叶刚抽出来,嫩嫩的,带一层细细的白绒毛。
风从花园吹过来,裹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味。远处草坪上不知道哪个曾孙丢了一个红色皮球,被风吹得滚了两圈,停在自动喷灌器旁边。
庄园里很安静,孩子们有的在工作有的去度假了,下人们知道两位老人喜欢安静,远远待着不靠近。
何悯鸿忽然开口,声音干干的、轻飘飘的:"老公,我感觉我活的有些累了,虽然什么都不缺,但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
戚牧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半眯着,阳光从眼皮上面漏下来,在脸上画了好几条金色的细线。
他看了她一会儿,伸手过去,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有些干枯的掌心里。
"累了就休息吧,儿孙满堂,我们也没有遗憾了。"
两个人靠在藤椅上,阳光从脚边慢慢移到腿上又移到脸上,然后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风还在吹,白杨树叶子还在响,草坪上那个红皮球又被风吹着滚了两圈,停在了老榕树旁边。
同一天,同一个时辰。
谁也没有多等谁一秒。
庄园里的人发现他们时天已经快黑了。
两位老人并排靠在藤椅上,手还握在一起,脸上是笑着的。
那种笑很淡很淡,像秋天傍晚最后一缕阳光落在窗台上的样子。
糖糖和果果赶回来,看见这一幕跪在地上哭成了泪人,满堂子孙跪了满地。
后来有人在花园里那个他们坐了几十年的位置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半人高,黑色花岗岩,上面刻了两行字:
戚牧、何悯鸿。
一生一世,从未分离。
老榕树站在石碑旁边,每年春天照旧抽出新芽。
风来的时候叶子沙沙地响,像两个老人在摇椅上小声说着什么,旁人听不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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