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欢乐颂五尾声一
半年后。
发布会放在浦东会展中心,主舞台LED屏铺天盖地,韩工上台讲固态电池数据,七百一十二公里续航、十四分钟快充、零下二十度衰减不到百分之十五。
每报一个数字,底下就一片低呼。媒体区坐了三百多人,长枪短炮全对着台中央那辆银灰色样车,车身线条从大灯一路划到尾灯,像被风削出来的一刀。
戚牧没上台。
他站在舞台侧方的幕布后面,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聚光灯把台上的人照得发亮,他站在暗处,脸上说不上兴奋也说不上紧张,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发布会结束后一小时,后台数据出来:首月订单破八万。
范磊拿着平板冲过来,嗓子都劈了,说戚总您看这个数字。
戚牧扫了一眼屏幕,点了个头,说"知道了",然后继续跟韩工讨论下一款车的BOM成本还能往下压几个点。
范磊站在旁边愣了两秒。
八万台,这人跟听说食堂换了菜单似的。
庆功宴放在外滩一家私厨,包了整层。
高管们轮番敬酒,供应商代表端着红酒杯在角落换名片,常州招商局那个陈副局长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韩工的胳膊说了不下十遍"当初选常州是对的"。
戚牧坐在主桌,面前一杯红酒,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手机震了一下。
何悯鸿发来一段视频。
他靠在椅背上点开,画面晃了两下才对准,糖糖坐在婴儿餐椅里,围着印胡萝卜图案的围兜,两只小手拍着桌面咿咿呀呀。
何悯鸿的声音从画外传过来,轻声细语:"叫爸爸,糖糖,叫爸爸呀……"小家伙嘴巴一瘪一张,含含糊糊挤出一个音节,不太像,但何悯鸿尖叫起来:"他叫了!糖糖叫爸爸了!"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跟范磊说"我先走",从后门出去了。
周师傅的车已经停在楼下。
他坐进后座,外滩的灯光一道一道往后滑,他又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遍。
回到庄园,何悯鸿还没睡,抱着糖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他进门就笑:"你看到视频了吧,他叫爸爸了,虽然叫得不太像但绝对是叫了。"
戚牧走过去把糖糖从她怀里接过来,小家伙被挪了窝有点不乐意,皱着小脸哼唧了两声,然后又咿咿呀呀嘟囔起来。
戚牧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叫得挺好听的,像那么回事。"他说。
三年过去
何悯鸿有了新圈子。
这事是林秘书起的头,说本地商圈的几个上市集团董事长的夫人想约她喝个下午茶,问她有没有兴趣。
何悯鸿有点犹豫,她没跟这个圈层打过交道,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电视剧里豪门太太勾心斗角的场面,戴着大钻戒端着茶盏皮笑肉不笑。
她跟于飞雪说"我不太想去",于飞雪说"去了就知道,跟你想的肯定不一样"。
她去了。
头一回约在自家庄园花园里,吴阿姨摆了长桌下午茶,三层点心架码了两排,司康饼烤得金黄酥脆,配凝脂奶油和草莓果酱。
来了五个太太,年纪从三十出头到五十多,有的人的老公居然在远牧供应链上做配套。
何悯鸿一开始挺拘谨,端着茶杯不知道该聊啥,后来一个姓苏的太太说"你家月季养得真好,我们家园艺师试了好几回都没你这个长得好",何悯鸿眼睛一亮,说"月季要勤剪枝,我教你",话题就这么打开了。
后来人慢慢多了,从五个人扩到十几个人,聚会地点也不固定在庄园了,有时候去新天地喝茶,有时候约着打高尔夫。
她学得挺笨,挥杆的时候腰太僵,教练纠正了好几回才改过来。
慈善晚宴也去了,戚牧给她订了一条墨绿色及踝长裙,她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回头跟戚牧说"我感觉自己像换了个人似的".
但有件事从来没变过:糖糖发烧的时候,她整晚不睡。
保姆说太太您去休息我来盯着,她说"我放心不下"。
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婴儿床边,隔几分钟拿温毛巾擦一遍糖糖的额头和手心。
退烧贴换了两片,体温计看了不下二十回。
天快亮时糖糖退了烧,呼吸变得又匀又长,何悯鸿趴在婴儿床边沿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湿毛巾。
有人在这些太太圈里拐着弯问她以前做什么的、怎么跟戚牧认识的。
她笑笑说"自己以前私奔缠上戚牧",然后继续低头喝茶,招呼大家尝尝新到的马卡龙。
她不提22楼。
那个世界...合租房、筒子楼、那些争吵和眼泪,像一张压在抽屉底的旧照片,偶尔翻到会多看两眼,但更多时候一翻就过去了。
她们和好了,但也不怎么见面了,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圈子。
朱喆升了上浦国际酒店副总裁,办公室搬到总部顶楼,落地窗正对陆家嘴。
她偶尔给何悯鸿发条微信,有时是节日祝福,有时问糖糖的照片。
何悯鸿每次都回,偶尔还附带一段糖糖的视频。
两个人来回聊几句,然后停了。
余初晖现在是南鑫数控的技术副总,手底下管三个研发组。
她妈在大学教授家做保姆做得很稳当,周末能休息一天,母女俩约着吃麻辣烫,余初晖辣得直吸气还给她妈讲公司里理工男的糗事。
她也给何悯鸿的朋友圈点过赞,也就这点交情了。
方芷衡结婚了,最后和李其行居然结婚了,带着绵绵在上海安了家。绵绵三岁了,会叫姐姐,走路还不太稳,走两步就往方芷衡腿上扑。方芷衡偶尔拍绵绵的照片发朋友圈,何悯鸿评论"好可爱呀",方芷衡回一个笑脸。
叶蓁蓁还在实验室待着,与戴维分手了。因戴维母亲持续刁难、戴维懦弱和稀泥,叶家被反复消耗,叶蓁蓁主动止损。
五个人那个群,逢年过节群里热闹一阵,春节互道新年好,中秋互祝团圆,偶尔谁发个红包大家抢一抢。
但再也不约见面了。
各自的时间表凑不到一起,各自的生活已经没有交集。
你忙你的升职加薪,她在实验室盯数据,我在庄园哄孩子睡觉。
有些关系,过了那个共同生活的阶段就回不去了。
谁也没错,就是时间把大家推到了不同方向。
像几条河,汇过同一片海,又各自往不同方向流走了。各自安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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