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钟家密谈
京城，钟家。
钟小艾站在自家的阳台上，手里握着还未挂断的手机。刚才侯亮平在那头焦急又略带讨好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她转过身，走进书房，此时钟正国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内参。
钟小艾走过去，替父亲倒了一杯温水，神色却变得有些凝重。
“爸，亮平遇到麻烦了，或者说，他被夹住了。”
钟小艾坐了下来，将侯亮平昨晚在高育良家的叙旧以及今天沙瑞金那番推土机式的谈话，巨细无遗地复述了一遍。
她特意强调了沙瑞金对侯亮平直接挑明派系底牌的细节。
钟正国听完，并没有立刻说话，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呵，沙瑞金到底还是那个脾气。他这是把亮平当成他手里的一杆枪了，而且是一杆不打算上保险的快枪。”
钟正国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但说出的话却重若千钧：
“亮平，你刚才说小艾分析得对。沙瑞金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霸道。他在汉东，不只是想铲除赵立春的旧部，他是想在这片土地上搞一言堂。”
“我记得他还有句名言:从县委书记到市委书记，我干了很多年，基本上是事情干一件成一件，我要不想干的事情，别人也干不成。他还很自豪，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吗，还有没有一点集体主义精神。”
钟正国放下水杯，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审视着汉东省那盘复杂的棋局：
“他沙瑞金这些年，顺风顺水，全靠他那几位养父和岳父的政治余荫。在部委的时候有他老领导护着，他可能忘了，政治不是简单的加减法，更不是非黑即白的推土机。”
钟正国看着女儿，语气转为一种教导式的严厉：
“他敲打亮平，说不准亮平去见高育良，这本身就是缺乏政治智慧的表现。”
“亮平是高育良的学生，这是全天下皆知的人情。如果亮平落地不进师门，那才是真正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沙瑞金连这点容人之心都没有，连这点虚与委蛇的策略都不懂，我看他这些年，官是越当越大，心胸却是越缩越小。”
钟小艾微微点头，她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爸，那您的意思，我们还要继续支持沙瑞金在汉东的行动吗？”
钟正国站起身，走到书房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前，手指向了汉东的位置。
“支持，当然要支持。小艾，你要记住，沙瑞金的个人性格问题，那是私德；而铲除赵立春在汉东三十年的赵家帮，那是公义，更是我们这个团队共同的政治利益。”
钟正国转过头，看向女儿，眼神中透着一种老谋深算的智慧：
“亮平他昨晚去高育良家是走对了。高育良背后站着谁，沙瑞金如果不清楚，我们可是很清楚。”
“高育良是汉东的省长，他手里握着那支汉大帮的势力，是我们未来稳定汉东局势必须争取的对象，而不是一棍子打死的敌人。”
“爸，亮平现在最怕的就是沙瑞金那种派系底牌，他感觉自己被沙瑞金锁死了。”钟小艾轻声说道。
钟正国冷笑一声：“沙瑞金说他和我是完全一致？这话，他只能说，亮平不能全信。在政治上，没有绝对的一致，只有阶段性的重合。”
钟正国坐回椅子上，一字一顿地给出了最后的指示：
“小艾，你给亮平回个电话，提点他三件事：
第一，事可以做绝，但话不能说死。 让他全力以赴查赵家，查赵瑞龙，查山水庄园。这是我们给的任务，也是亮平立身的根本。只要赵家的案子查实了，亮平就是汉东的英雄。
第二，与沙瑞金保持若即若离。 对沙瑞金，要保持下级对上级的绝对尊重，但在私人感情上，不要贴得太近。沙瑞金这个人太霸道，贴得太近，容易被他当成家臣，一旦他将来出事，亮平就会跟着陪葬。
第三，继续全了高育良的师生情。 告诉亮平，对高育良，要尊其为师。高育良是个讲规矩的人，只要亮平不主动去动汉大帮的核心奶酪，高育良在关键时刻，会成为亮平的一道免死金牌。”
听完父亲的这一席话，钟小艾长舒了一口气。她不得不佩服父亲那种从云端审视大地的眼光。
在侯亮平眼里，那是高育良与沙瑞金的对垒，在沙瑞金眼里，那是赵家帮与他的较量。但在钟正国眼里，汉东只是一块试验田，他需要的是一个平衡的结果，而不是一个满目疮痍的废墟。
“爸，我明白了。沙瑞金这人没容人之心，没政治智慧，但咱们还得用他这把大锤。”
钟小艾抿嘴一笑，“亮平那边我会盯着，这只猴子虽然爱折腾，但最听我的话。”
钟正国欣慰地拍了拍女儿的手：“小艾，亮平这一去汉东，京城的风向也会变。你也要注意，赵立春在京城也不是没有朋友。如果有人通过你这边递话，你要学会推，推不掉的，就告诉我。”
钟正国重新戴上眼镜，拿起了那份内参，书房再次恢复了宁静。
千里之外，京州。
侯亮平坐办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亮起，钟小艾的长篇短信如期而至。
他逐字逐句地读着，背后的冷汗再次湿透了衬衫。他原本以为沙瑞金是唯一的靠山，却没想到在父亲钟正国的评价里，沙瑞金竟然是一个霸道且缺乏智慧的存在。
“不要太亲近，也不要太疏远……”侯亮平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他拉开抽屉，拿出田国富给的那份绝密名单。他的目光不再仅仅局限于名单上的名字，而是开始思考这些名字背后，那错综复杂的派系经纬。
“沙书记，您想让我当推土机，我可以当。但这推土机的油门和方向盘，最终还是得握在我自己手里。”
侯亮平站起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海的号码：
“陈海，帮我查查赵瑞龙在京州的所有生意，尤其是山水庄园和大风厂的矛盾，咱们不从正面硬攻，先从侧翼剪除他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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