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汉大三杰再会
侯亮平和陈海拎着沉甸甸的京城特产，踏进高育良那座雅致的小院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高育良，而是祁同伟正弯着腰、挥动着锄头翻动着高育良那块精心打理的菜地。
“哎呀，亮平！陈海！”
祁同伟听见脚步声，停下动作，直起腰抹了一把汗，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你们可算到了，我这儿正帮老师松松土，这块地，非得老师亲自点的种子才长得好。”
“师兄，你这省公安厅长的手，合着不光能拿枪，这拿锄头也是把好手啊！”侯亮平半开玩笑地喊了一句，那股子猴劲在熟人面前瞬间释放。
高育良此时出来看着这三个学生：“亮平，你别看同伟现在是副省长了，他这庄稼汉的底子没丢。这做人呐，不能忘本。土地最实诚，你除一份草，它就还你一份清爽。”
陈海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局促。他刚被降职，面对这位往日里对他寄予厚望的老师，以及那位意气风发的师兄，他总觉得有些丢脸。。
“陈海，别在那儿杵着。”
高育良朝他招招手，声音低沉而有力，“到了老师这儿，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职务、处分全扔在大门外。进屋，你吴老师把狮子头都下锅了。”
饭桌上，吴惠芬解下围裙，笑容可掬地端上了最后一盘素什锦。
“来，亮平，这是你最念叨的红烧狮子头。”
吴惠芬特意给侯亮平碗里夹了一个大的，又转头看向陈海，语气温婉地叮嘱，“陈海，你也多吃点，看你这两天瘦得，回家了就得多补补。”
祁同伟已经洗干净了泥水，他娴熟地给高育良续上酒，又给侯亮平、陈海满上：“咱们汉大政法系的三杰，今天总算是在老师这儿团圆了。这杯酒，我先敬老师和师母，谢谢你们把咱们聚在一起。”
几杯酒下肚，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很快被侯亮平带偏了节奏。
“老师，您还记得不？大二那年，陈海在模拟法庭上当检察官，我当被告。结果陈海为了找证据，硬是把我宿舍那个藏了半个月的臭袜子给翻了出来，当庭展示！”
侯亮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时候吴老师还当评委呢，笑得直接把评分表都给掉地上了。”
“你还好意思说！”
陈海被逗乐了“你那袜子都快臭死我了，我那是为了法治的严谨性，不惜以身试险！”
吴惠芬笑着插话：“你们那时候啊，真是无忧无虑。同伟作为你们的师兄那时候最稳重，是全系的模范生。亮平最机灵，但也最会捅马蜂窝，陈海最像你，老实巴交地钻研业务。”
高育良端着酒杯，眯着眼听着这些往事，他喜欢听这些，因为这些回忆是纽带，仿佛让他回到了那个充满书卷气的汉大校园。。
酒过三巡，高育良放下筷子，原本温和的笑意逐渐被一种严肃所取代。
“亮平啊，你在京城办赵德汉那个案子，动静闹得大，功劳也立得大。”
高育良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有些事，你做得太过了。你之前在燕京，是不是在办案程序上得罪了你陈师叔？”
侯亮平神色一凛。
“老师，是我之前没长脑子，不小心得罪了陈师叔……”
高育良猛地抬高了声调，这一声断喝，让原本轻松的饭局瞬间陷入冰封，“亮平，你是最高检的处长，也是一个有着传统政治规矩的法律人。”
”卫民同志当时他负责的是国家经济发展的全局稳定，你在那里横冲直撞，完全不顾及沟通和程序，这在政治上是极其不成熟的表现！”
高育良叹了口气，语气转为一种深沉的提点：“我当时知道后，真的很生气。我觉得我高育良教出来的学生，怎么能连尊师重道、顾全大局的道理都不懂？不过……”
高育良顿了顿，目光在侯亮平脸上转了一圈：“现在看来，被你卫民师叔在那边严厉教训一番后，你的性情倒是磨得圆润了不少。落地京州，第一站知道先来我这儿，说明你眼里还有规矩，还没被京城的风给吹迷了心窍。”
祁同伟在一旁给侯亮平使了个眼色，低声圆场：“亮平，你知不知道，陈书记那脾气，你要是没咱们汉大这层背景，你以为你那次能被那么容易放过。”
“你要想，以陈师叔当时的地位，你能见上他一面都是看钟书记的面子，更何况现在师叔的地位更非同凡响了。”
高育良抿了一口酒:“亮平，既然回了汉东，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汉东现在是一潭死水被搅浑了，丁义珍跑了，大风厂烧了，沙瑞金同志是带着雷霆之势下来的，想要重建生态，这都没错。但你要明白，政治上的重建，往往伴随着权力的重新洗牌。”
“你在汉东办案，遇到任何硬骨头，或者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户挡道，可以找同伟。”
高育良指了指祁同伟，“他是副省长又是公安厅长，在汉东这块地头上，他手里有枪，有人，有硬件支持。”
祁同伟郑重地向侯亮平点了点头：“亮平，只要是查腐败，我全力配合。咱们师兄弟联手，这汉东没几个案子是办不下来的。”
“但是！”
高育良话锋一转，声音低得只有桌上的几个人能听清，“亮平，你在做事之前，一定要想一想，你是在为法治办案，还是在被某些人利用？你是这局棋里的弈者，还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或者过河卒？”
侯亮平感觉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高育良正在告诉他别被沙瑞金当成刀。
高育良继续说道：“汉东有些人，想借着反腐的名义去搞权力清算，要把以前留下的痕迹一抹而光。”
“亮平，你只管专心对付那些真正的腐烂毒瘤，其余的纠纷、其他的干部，一概不要卷入，听懂了吗？”
谈完了大局，高育良的目光最后转到了始终沉默不语的陈海身上。
“陈海，降级的事情，我已经在常委会上帮你挡了一部分了。”
“这次126事件对你来说，是个血的教训。你作为反贪局长，不仅要有一腔热血，更要有严密的保密纪律。降这一级，是给全省看的，也是磨你的性子。”
陈海低下头，声音沙哑：“老师，我明白，是我大意了，辜负了您的教诲。”
“不过也别绝望。。”
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你现在是副局长，正好可以全力配合亮平。只要你们师兄弟配合好，把丁义珍那条线彻底挖深、挖透，向大家证明你的不可替代性，等到这阵风过去了，我自然会向省委举荐你进步。”
晚饭结束时后，侯亮平与陈海告别了师门，走在省委大院静谧的林荫道上。
“亮平，老师对咱们是真心的好。”
陈海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有老师这句话，你在汉东查赵立春，就有了定风波的底气。”
侯亮平看着远处的街道，没有接话。他脑海中不断回旋着高育良那句别被人当了棋子，以及京城岳父钟正国那句对他殷勤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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