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他杀个人,就为了问她一句:出气了没有?
月神低下了头,不敢看那颗滚落在自己脚边的头颅。她的双手拢在袖中,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一道道血痕,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徐福死了。
和她共事多年的徐福,阴阳家五大长老之一的徐福,就这么死了。死得这么干脆,这么卑微,像一条狗一样被人削掉了脑袋,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月神心中没有半分对徐福的同情,可她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因为她知道,如果之前自己在樱狱大殿中再多说一句话,此刻滚落在地上的头颅可能就是她自己的。
大司命和少司命姐妹俩同时别开了目光,不忍再看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大司命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发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她见过死人,也亲手杀过人,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干脆利落的杀人方式。
那位曹公公看起来笑眯眯的一团和气,下手却狠辣到了极点,一掌削掉徐福的脑袋,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就像是在切菜一样。
娥皇和女英姐妹俩已经吓得抱在了一起,两张娇美的面容上满是恐惧。她们之前对赢宣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此刻已经被赤裸裸的恐惧取代了。这个男人身边随便一个宦官都有如此可怕的实力,他本人的实力又该恐怖到什么地步?
晓梦站在原地,拂尘搭在臂弯里,脸上的表情依旧清冷,可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她虽然早已认命决定效力三年,但亲眼看到赢宣麾下的手段,还是让她心头一凛。道家人讲究清静无为,对生死看得很淡,可这种杀伐果断的手段还是让她有些不适应。
东君炎妃倒是所有人中最平静的一个。她早就料到徐福必死无疑,在赢宣走进樱狱的那一刻,甚至更早,当赢宣决定对阴阳家动手的时候,徐福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她只是有些感慨,这条在东皇太一面前都能左右逢源的毒蛇,最后死在了一个宦官手中,死得连一点尊严都没有。
医仙已经把千泷的脸埋在了自己腰间,不让她看这血腥的一幕。小姑娘虽然好奇,却乖巧地没有挣扎,只是小声问了一句:“那个坏老头死了吗?”
医仙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千泷的背。
章邯站在一旁,手按剑柄,面无表情地看着徐福的无头尸体。他心中其实有些遗憾,遗憾动手的不是自己。
身为影密卫统领,他对徐福这种鬼鬼祟祟、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痛恨已久,早就想一剑劈了他。不过既然是曹正淳动的手,他也无话可说,毕竟那是殿下的吩咐。
曹正淳掏出一方洁白的绢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掌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然后将绢帕随手丢在了徐福的尸体上。
他转过身,朝赢宣躬了躬身,退回了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个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赢宣看着徐福的无头尸体,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好像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碍眼的苍蝇。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虞姬,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出气了没有?”
虞姬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赢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出气了没有?
他问她出气了没有?
他杀徐福,有一部分原因是要给她出气?
虞姬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攥得她喘不过气来。
方才那颗人头滚落在地的时候她确实有些害怕,毕竟那场面太过血腥,可那股恐惧很快就被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淹没了。
那股情绪叫做感动,叫做心动,叫做死心塌地。
她记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还是在百越蜀山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有一天和族中的一位长辈聊天。那位长辈问她,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男子?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对了,她是这么说的——“我杀人,他给我放火的。”
当时那位长辈被她的回答逗得哈哈大笑,说你这丫头眼光太高,这样的男子天底下哪里找去。
她自己也觉得这个回答不过是孩子气的玩笑话,世上哪有那样的男子,肯为了一个女人去杀人放火,不计后果,不问代价。
可是现在,她找到了。
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刚刚为了她杀了一个人,回头问她出气了没有。
他的语气那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像是在问她晚饭想吃什么,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就好像为了她杀掉阴阳家五大长老之一的云中君,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虞姬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流过这么多的眼泪。在蜀山被灭的时候她没有哭,在四处逃亡的时候她没有哭,被徐福掳上蜃楼关进暗室的时候她也没有哭。可现在,她真的忍不住了。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起,直冲眼眶,冲得她视线模糊,冲得她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看到赢宣那张棱角分明、冷峻英挺的面孔。
在赢宣向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决定了。无论千山万水,无论刀山火海,这辈子她都跟着他走,至死不渝。
她从当初被赢宣救下之后偷偷离开去找田言,她想过很多事。想过蜀山的未来,想过自己的使命,想过那些还在受苦的族人,却唯独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的归宿。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无根的人,没有家,没有依靠,走到哪里算哪里,死了也无所谓。
可现在她有归宿了。
她的归宿就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虞姬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那只没有被赢宣握住的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她的脸上本来就沾着污渍和灰尘,被眼泪一冲再用手一抹,顿时变成了一张花脸,脏兮兮的像只小花猫。
可她不在乎。她仰起脸看着赢宣,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还噙着泪花,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可嘴角的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住。
那是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云开雾散后露出的第一缕阳光。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和哽咽,却无比坚定。
“出气了。”
密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徐福的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中,断颈处的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涌。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在月神脚边,脸上的恐惧和绝望永远凝固在了最后一刻。
阴阳家众人全都僵立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月神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面纱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她平时那副高高在上、从容淡定的姿态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刻入骨髓的恐惧。那双隐藏在面纱后的眼眸死死盯着地上那颗头颅,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杀人方式。
说杀就杀,没有审判,没有犹豫,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赢宣只是偏头看了曹正淳一眼,徐福的脑袋就搬了家。
那种轻描淡写的姿态,那种理所当然的随意,仿佛杀的不是阴阳家五大长老之一,而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大司命和少司命姐妹俩也吓得不轻。大司命那张妩媚娇艳的脸庞此刻没有半分血色,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捏得发白。
她自认见过不少大场面,也亲手取过不少人的性命,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不是因为血腥,而是因为那种彻骨的寒意——在赢宣面前,她们所有人的性命都脆弱得像一张薄纸,随时可能被撕得粉碎。
水部双生姐妹娥皇和女英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两人不自觉地靠在一起,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彼此的掌心全是冷汗。
她们之前在樱狱中对赢宣产生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此刻全被恐惧冲得干干净净。这个男人的手段太狠了,狠到让她们连呼吸都觉得胆战心惊。
整个密室鸦雀无声,只有血泊中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赢宣就这么站着,一只手还牵着虞姬,脸上的表情平淡从容,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沉默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阴阳家众人。
那目光不紧不慢,从月神脸上掠到大司命,再掠到水部双生姐妹,像是无形的刀锋从每个人脖子上轻轻划过。
每被那目光扫到,众人就感觉背脊一阵发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过了好一阵,赢宣才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千钧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徐福身为阴阳家五大长老之一,受帝国俸禄,居蜃楼之上,却心怀鬼胎,暗藏谋逆之心,在始皇帝丹药中做手脚,图谋不轨。”
赢宣顿了顿,目光落在徐福的无头尸体上,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此举不忠于帝国,不敬于天子,其心可诛,其罪当死。”
月神心头一凛。
赢宣这番话虽然是对徐福说的,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她心口上。
把徐福的罪名定性为“不忠于帝国、心怀谋逆”,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徐福的死就成了名正言顺的诛杀叛逆,谁都挑不出毛病来。而更重要的是,徐福是阴阳家的长老,长老有罪,其他阴阳家的人能脱得了干系吗?
果然,赢宣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月神等人身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徐福如此,你们呢?”
月神浑身一颤,面纱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赢宣的语气依旧平淡,可那平淡中透出来的威压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你们阴阳家,从东皇太一到五大长老,盘踞蜃楼多年,深受帝国信任。可徐福在暗中捣鬼的时候,你们这些人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心照不宣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赢宣的目光从月神脸上缓缓扫过,“又或者,你们自己也和徐福一样暗藏异心,想步他的后尘?”
这句话一出来,月神等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月神几乎是下意识地躬身抱拳,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公子明鉴!徐福所作所为纯属他一人所为,我等确实不知他有这等大逆不道之举!徐福胆敢谋逆,死有余辜,阴阳家上下绝无半分异议!”
大司命也赶紧跟上,躬身道:“公子息怒!徐福咎由自取,罪该万死,阴阳家对帝国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水部双生姐妹齐齐躬身,异口同声地说:“请公子明察,我等绝无异心!”
四个人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满是惶恐和急切,拼命想要撇清和徐福的关系。
月神甚至在心里把徐福骂了千百遍——这个该死的老东西,自己找死也就算了,还连累整个阴阳家跟着遭殃。
现在徐福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她们这些活着的人却要面对赢宣的怒火,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赢宣听着她们的表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开口。
“忠心不是靠嘴说的。”
月神心头一紧。
“得用行动证明。”
赢宣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可就你们阴阳家目前的表现来看,对帝国的忠诚恐怕没那么纯粹。徐福在蜃楼上搞出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你们一个个身居高位,说完全不知情,有人信吗?”
没有人敢接话。
月神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能感觉到赢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和压迫,像是在掂量她的价值,又像是在考虑她的死活。
赢宣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没有半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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