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娘亲被关在冰牢里,鱼在天上飞
据说道家始祖老子西出函谷关时,便有一只三足金乌在前引路,带领他走过了昆仑山的万丈深渊,最终到达了传说中的仙境。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后人附会的传说,可此刻亲眼见到三足金乌,她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些古老的记载了。
悬空石梯虽然看上去诡异莫测,长度却并不长。众人跟着三足金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石梯便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足有三丈来高,两丈来宽,由一整块青黑色的巨石雕琢而成。
石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和甬道石壁上的纹路一脉相承,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一幅幅叙事的图画,在金色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石门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的大小和形状,恰好和三足金乌的身体一模一样。
三足金乌飞到石门前,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一头扎进了那个凹槽之中。
金光大盛。
石门上的纹路在金光中一条一条地亮了起来,从中央的凹槽开始,向四周蔓延开去,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石门上流淌。
那些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最后整扇石门都被金色的光芒笼罩,晃得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然后,石门缓缓打开了。
没有机关转动的声响,没有铁索拖拽的声音,什么都没有。那扇巨大的石门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开了一样,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透着微光的门户。
赢宣没有任何犹豫,迈步便走了进去。
众人连忙跟上。
眼前的景象再次大变。
天地骤然明亮。
和之前那片幽暗深邃的空间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光线充沛得让人微微有些刺眼,众人下意识地抬起手遮住了眼睛,等瞳孔逐渐适应了光线的强度之后,才敢放下手来。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竟是一座大殿。
一座巨大到让人窒息的宫殿。
穹顶高悬,足有二三十丈高,比蟾宫大殿的穹顶还要高出数倍。
穹顶之上不是砖瓦也不是木梁,而是一整片透明的冰层,冰层之外便是深蓝色的海水,隐隐能看到鱼群在海水中游动的影子。
阳光从海面上穿透下来,经过冰层的折射之后洒落在大殿之中,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可诡异的是,殿中雪花纷飞。
那不是从穹顶上漏下来的冰屑,而是真正的雪花,一片一片,鹅毛大小,从大殿的高处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柱子上,落在所有人的身上。
雪花冰凉刺骨,落在皮肤上便瞬间融化,留下一道冰冷的水痕。
脚下踩着的是厚实的冰面。
整座大殿的地面全都被冰层覆盖,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上的海水和鱼群,倒映着所有人惊愕的面孔。
冰层不知道有多厚,只能隐隐看到冰层深处有幽蓝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冻在冰层之下。
一股彻骨的阴寒扑面而来。
那寒意不是寻常冬天的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抽走空气中的热量,让整座大殿都笼罩在一片冰寒之中。
每一次呼吸,吐出的白气都会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飘飘扬扬地落在地上。
好在众人皆有修为在身,倒还能扛住这股寒意。
章邯体内的真气自行运转起来,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将那股彻骨的阴寒隔绝在体外。他的手依旧握着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晓梦的面色依旧清冷。她修行道家天宗的心法多年,早已达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这点寒意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的目光在大殿中缓缓扫过,琥珀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惊叹。
医仙将千泷往身边拉了拉,伸手在千泷的后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将一股温和的真气渡入千泷体内。
千泷打了个哆嗦,脸色却红润了几分,那股让她牙齿打颤的寒意被医仙的真气驱散了大半。
阴阳家众人也都各自运转真气抵御着寒意。大司命和少司命姐妹俩的修为不弱,这点寒意对她们来说并不算什么。娥皇和女英虽然脸色依旧发白,却也能勉强支撑。
徐福缩在最后面,他的修为在阴阳家五大长老中最弱,此刻被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像筛糠,却也不敢吭声,只能咬紧牙关硬扛着。
公输仇机关手臂中的机关在低温下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他皱了皱眉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油脂滴在机关手臂的关节处,那刺耳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
更让人震撼的是四周的虚空。
大殿的四周没有墙壁。
或者说,墙壁被一片巨大的虚空取代了。
那虚空中游曳着巨大的鲤鱼和各类海洋生物,有三尺来长的锦鲤,有一丈多长的龙趸,有成群结队的银白色小鱼,还有数不清的水母和海龟。
它们在虚空中灵动地游来游去,姿态悠闲而从容,仿佛不是在空中而是在真正的海水中。
那景象和外面紫贝水阁的水族箱别无二致,却比水族箱更加震撼也更加诡异。
水族箱毕竟有水晶壁的限制,可这里的虚空无边无际,那些海洋生物在虚空中自由自在地游动,时不时还会从众人头顶上缓缓游过,投下巨大的影子。
千泷抬起头,看着一条巨大的锦鲤从她头顶上游过,小嘴又张成了圆圈。
那条锦鲤的鳞片在光线的照耀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巨大的尾鳍轻轻摆动,搅动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在虚空中扩散开来。
“鱼在天上飞……”
她喃喃地说道,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确实,鱼在天上飞。
这种违背常理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自己不是在一座大殿之中,而是在某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而虚空之中最让人震撼的,是那些硕大黝黑的铁链。
铁链从虚空的四面八方延伸过来,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通体漆黑,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铁链纵横交错,织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网,将整座大殿的虚空切割成了无数块碎片。
所有的铁链最终都汇集到了一个地方。
大殿的中央。
那里有一座冰晶牢狱。
牢狱悬浮在半空之中,下方没有支撑,上方没有悬吊,就那么凭空悬浮着,散发出阵阵刺骨的寒气。
牢狱四周立着四根巨大的冰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粗细,通体透明,内部隐隐有幽蓝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
冰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那些铭文在冰柱内部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每一次闪烁都会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牢狱的形状是一个巨大的立方体,四面和上下都由透明的冰晶构成,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况。
冰晶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在光线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像是仙境中的琼楼玉宇。
牢狱的上方盘踞着一棵巨大的樱花树。
那棵樱花树的树干通体漆黑,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可树冠上却开满了粉白色的樱花,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将整个牢狱的上方都笼罩在一片花海之中。
樱花的花瓣不断地飘落下来,落在冰面上便骤然粉碎,化为漫天冰屑,在虚空中飘飘扬扬地飞舞。
黑与白,冰与花,美与死,在这座大殿中交织成了一幅诡异而梦幻的画卷。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狱中央的那道人影吸引过去了。
那是一名女子。
她背对着众人,身姿窈窕,一袭露肩的暗蓝色裙袍,裙摆拖曳在冰面上,像是铺开了一地的夜幕。
她的黑发长及腰际,用一根朴素的玉钗斜斜地插着,垂在肩头,发丝在寒气中轻轻飘动,每一根都像是上好的墨玉。
她赤着脚站在冰面上,双脚白皙如玉,脚踝纤细得让人担心会不会被寒风吹断。她的肩膀露在外面,肌肤在冰晶的光芒照耀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虽未露容貌,仅一个背影便足以倾倒众生。
那是一种高贵典雅到了极致的气息,像是千年的寒冰中孕育出来的一朵雪莲,清冷而孤傲,让人生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敬畏感。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这座冰晶牢狱中站了几千几万年,和这座大殿融为了一体。
众人一时失神。
章邯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几分,目光中掠过一丝惊艳。他见过无数美人,帝国的后宫佳丽三千,哪一位不是国色天香,可和眼前这名女子相比,那些佳丽都显得黯然失色。
这个女子的美不单单是容貌上的,更是一种气质上的碾压,让她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足以让所有看到的人自惭形秽。
晓梦的琥珀色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波动。她自幼修行道法,对皮囊色相早已看得极淡,可此刻看到这名女子的背影,她的心弦却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超越了皮囊的美,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孤高和骄傲,是即便被囚禁在牢狱之中也无法磨灭的锋芒。
医仙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眼中满是震惊。她认得这个背影。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虽然岁月在那个背影上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燕太子妃,是燕丹的妻子,是千泷的母亲。
她以为燕国灭亡之后,燕太子妃已经丧命在了战乱之中。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蜃楼的秘密禁地之中,而且还被囚禁在一座诡异至极的冰晶牢狱里。
而且,月神刚才说过,樱狱中关押的是阴阳家的叛徒。
燕太子妃,是阴阳家的人?
这个认知让医仙的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千泷的反应比她更加激烈。
小姑娘站在医仙身边,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疑惑,最后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还小,可她记得母亲的背影。
那个在她幼年的记忆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背影,那个在燕国灭亡的那一夜消失不见的背影,那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背影。
此刻就在她眼前。
“娘……”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发出一个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那个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残烟,在冰寒的大殿中飘散开去,几乎被风雪的声音完全掩盖。
可牢狱中的那名女子却听到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个僵硬的动作极为明显,像是被人从身后射了一箭,整个人的脊背都在一瞬间绷得笔直。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垂在肩头的黑发随着她肩膀的颤抖而轻轻晃动着。
然后,她转过身来。
那一刻,整个大殿的寒意仿佛都被消融了几分。
那是一张精致到了极点的面孔。五官仿佛是上天最用心雕琢的作品,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
冰肌玉肤,吹弹可破,鬓角垂下的黑发衬得她的面容愈发白皙,像是月光下的雪原。
她的眼睛尤其动人。那是一双极美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睫毛又浓又密,每一次眨眼都会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瞳孔是深褐色的,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此刻正翻涌着无法平息的波澜。
美艳至极。
高贵至极。
这便是东君炎妃。
昔日阴阳家地位仅次于东皇太一的第二号人物。
阴阳家众人立刻认出了她的身份。大司命和少司命的脸色同时变了,姐妹俩的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敬畏、恐惧、同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娥皇和女英姐妹俩互相抱着,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徐福缩在最后,灰白眼珠死死盯着炎妃的面孔,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月神站在人群中,面纱下的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是嫉妒和不甘的混合体,是她压在心底多年却始终无法消除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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