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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缺药


陈府前院。

  陈守月嘴里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地来到药房外。

  自去岁陈立嘱她专心修炼后,这几个月她确实沉下了心,进境颇快。

  如今三百四十七处穴窍已通,距登上灵境二关玄窍关只差临门一脚。

  只是手头药材用尽了,今日不得不来取。

  药房连同旁边的银库、陈立闭关的密室,并排三间,皆由青石垒砌而成。

  当年老宅扩建,陈立买下周边房屋,特意在右侧靠书房的位置,以修建仓库为名,暗中构筑了这三处密室。

  外侧再建粮仓遮掩,寻常人贼盗根本发现不了。

  钥匙向来只由陈家人亲自保管,从不假手外人。

  因此,取药这等事,向来是亲力亲为。

  “咔哒。”

  钥匙转动,推开厚重的木门。

  药房外间,立着一排排高大的药柜,里面分门别类存放着大量普通药材。

  这些都是日常备着,用于给门客、陈氏子弟的普通药材。

  陈守月如今修炼所需的八珍蕴灵养神汤,皆存放在里侧的密室之中。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内侧墙壁前,按照特定顺序按下几块砖石。

  “轧轧……”

  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一道厚重的石门向内滑开。

  点燃油灯。

  开始照方抓药。

  但当她依次拉开抽屉时,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鹿茸、山万蛇胆,尚有存货。

  但另外六味主药,对应的抽屉里,竟然空空如也。

  “咦?”

  陈守月不由得惊讶出声。

  她记得清清楚楚,旬日前自己来抓药时,虽然各类主药所剩不多,但每样还能凑出两三副的剂量。

  怎么这才过去十几天,就全没了?

  “是娘来取过?还是柳姨娘?”

  家中现在可能需要八珍蕴灵养神汤的,除了母亲宋滢,便只有姨娘柳芸了。

  但柳芸如今怀有身孕,这等大补气血、药性猛烈的方子,服用起来必然极其谨慎,断不会一次取走这么多。

  “许是娘亲修炼用了吧。”

  陈守月摇摇头,并未深究。

  反正钥匙在自家人手里,药材被取走也是用在自家人身上,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眼下却没了药材。

  她将鹿茸和蛇胆放回,关上抽屉,轻声嘀咕道:“倒是姑父今年不知怎的了,往常都是按时送药。这次都快超期两个月了,还一次都没送来过。”

  从密室退出,锁好药房。

  陈守月记挂修炼,不愿空等。

  略一思忖,便去马厩牵了匹马,出了陈府,朝上溪而去。

  上溪村距灵溪不过二十余里,信马而行,不到一个时辰便至。

  如今的白家,与当年因囤积药材失败、险些倾家荡产的窘境早已是天壤之别。

  靠着为陈家采购药材这门稳赚不赔的生意,哪怕利润压得低,但架不住采购数额巨大,白家每年稳稳进账数万两。

  再加上改稻为桑推行后,所产生丝悉数由陈家收购,后续又陆续兼并了些田产,家业翻了几番。

  昔年的老宅早已推倒,原地建起了气派的新宅院,白墙黛瓦,颇为气派。

  下人通传后,陈瑶迎出来,拉着侄女的手,笑意盈盈地询问:“守月,你怎么突然来了?”

  陈守月也不绕弯子:“姑姑,家中修炼用的药材快用完了,我特来问问,姑父什么时候能把药材送来?”

  陈瑶脸上笑容微敛,露出一丝苦笑:“守月,实不相瞒,并非我家有意拖延,实在是……采购途中出了些变故。”

  “变故?”

  陈守月惊讶,询问详情。

  “你姑父他们这些年采购药材,多是去江北庆州的焦县。那里是中原有名的药都,数百家药行林立,商贾云集,往年从未出过岔子。可此番前去,那边闹起了红祸。”

  “红祸?”

  陈守月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词。

  “详情我也不甚清楚,只听送信回来的伙计说,是那边有带着红头巾的人谋反。”

  陈瑶声音更轻,脸上带着忧色:“朝廷派了重兵,将焦县一带围了,正在严查反贼同党。风声鹤唳,往来商旅都不敢轻易进城,许多药行也关了门。你姑父他们去时,城中药商十去七八,所需药材根本凑不齐。”

  “竟有此事?”

  陈守月也感吃惊,造反之事,在江南之地,倒真是鲜有听闻。

  “是啊。”

  陈瑶叹了口气:“没法子,你姑父只得派人送信回来,自己则带人转道去了北边祁州的安县。那里是北方的药都,想必能凑齐药材。只是祁州距离江南路途遥远,这一去一回,耗费时日便要长许多了。”

  得了这番解释,陈守月心中疑惑稍解。

  在姑姑家又坐了会儿,说了些家常,便起身告辞。

  她不愿干等,姑父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清楚,不如先去郡县的大药铺凑凑看。

  所幸八珍蕴灵养神汤的几味主药,如虎骨、熊掌等,虽然珍贵,但平日里需求不多。

  先跑了镜山的两家药铺,又快马赶到溧阳郡城,接连走了四五家药铺,总算凑够了五副药的剂量。

  药材到手,她也松了口气,便顺道到了溧阳府邸。

  如今,周书薇已返回溧阳,重新接手一应生意。

  陈守月此来,主要还是有一件事一直记挂,陈立曾让她试验的以丝绸产量计工钱的进展。

  此事因陈立后来带她离开溧阳,她便单独交代给了陈守义。

  后陈守义去了清水,便由碧荷盯着。

  如今周书薇刚回来,对此并不清楚。

  她寻到碧荷询问。

  结果不仅让陈守月惊讶,连一旁的周书薇也露出了诧异之色。

  “一架织机,一月平均能出四匹丝绸?”

  周书薇秀眉微扬。

  “确实如此。试行新法的这二十架织机,近两月的平均产量,都在四匹上下。”

  周书薇早年掌管周家织造坊多年,对其中门道再熟悉不过。

  按照以往的方式管理,一架织机,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织出两匹左右丝绸。

  这效率,几乎是翻了一倍!

  她详细询问了碧荷具体细节,很快便明白了关键所在。

  核心在于工时和积极性。

  以往按日计酬,织工们除去固定的午休、工歇,每日实际做工往往不足五个时辰,且中途难免懈怠偷懒。

  但改为按匹计酬后,织得越多,工钱越高。

  为了多赚钱,织工们自发地延长工时,每日能做到五六个时辰,且中途休息时间大大缩短,专注度也更高。

  当然,代价是工钱支出也大幅上涨。

  以往支付给织工的月钱,总计不超过六两银子,折合一匹丝绸的工钱约三两。

  如今,同样的人,月钱支出达到了十二两,翻了一倍。

  收入翻倍,织工们自然愿意拼命。

  但周书薇掌家多年,眼光更为长远,一眼便看出了其中利弊。

  此法,短期内若为赶工、提升产量,确有奇效。

  但长久如此高强度劳作,必有倦怠之时,甚至积劳成疾。织机等器具损耗也会加剧,维修成本随之攀升。

  此法能否长久,关键在于丝绸能否一直像近两年这般畅销。

  若丝绸滞销,收入锐减,却还要支付翻倍的工钱,压力骤增。

  届时,织工们见收入不稳,难免人心浮动,先前的干劲,很可能迅速消退,甚至变得比以往更懈怠,于长期稳定管理颇为不利。

  周书薇询问:“父亲当初让你试验时,可曾说日后要全坊推行?”

  陈守月摇头:“爹爹只让我选一小部分人试试,看看效果。至于后面怎么做,他没说,让我回来问他。”

  周书薇颔首:“既如此,便等父亲决断吧。此事利弊参半,需权衡方能定夺。”

  陈守月在溧阳府邸住了一晚,次日便打算返回灵溪。

  临行前,周书薇却悄悄将她拉到一旁。

  “守月,有件事,还需你回去问问父亲的意思。”

  周书薇压低声音。

  “大嫂请说。”

  “是城南别院住着的那位风姑娘。”

  周书薇斟酌着用词,神色有些微妙:“这些日子,她的脾气越来越大,还几次三番闹着要见父亲。我也不好擅自处置。”

  “风姑娘?”

  陈守月眼中露出疑惑:“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

  周书薇略显惊讶,随即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也是回溧阳后,才从碧荷口中得知,父亲陈立不知何时带回来一位姓风的绝色女子,安置在城南别院,但来历、目的皆不明。

  那女子性子清冷,问什么都不说。

  周书薇试探了几次,对方要么闭口不答,要么就冷着脸要求见陈立。

  她心中不免有了些其他猜测。

  只是她不好多问,更不便处理,只能让陈守月这个女儿去探探口风。

  风清璇被安置在城南别院后,起初院中尚不算冷清。

  鼍龙帮李三笠一众人,以及白三、彭安民等人都在此居住,她虽也不与他们说话,但总算有些人气。

  可如今,李三笠等人已潜入鼍龙沟,白三与彭安民也外出购牛。

  偌大一座府邸,如今除了几个丫鬟仆役,便只剩她一人独居一院,寂静得令人心慌。

  更让她难以安坐的是,师伯慕晚秋的情况。

  伤势是否好转?现在是否醒来?

  她一概不知。

  这让她心底那份压抑的不安与焦躁,一日胜过一日。

  陈守月见大嫂神色,心中也猜到了几分,点头应下:“好,我回去问问爹爹。”

  回到灵溪。

  刚进前院,却见父亲陈立与母亲宋滢正在堂中说话。

  “爹爹,你出关了?”

  陈守月惊喜上前。

  “刚出来不久。”陈立颔首。

  当日,元炁化为法力后,闭关就告一段落。

  又研究了下掌界珠,得知了鼍龙珠的来历。

  令陈立意外的是,此珠来历竟极其不凡,是从净土孕育而生。

  乃是三界二十八天的无色界四天之一,皓庭霄度天。

  至于这净土是何处,三界二十八天到底又是什么,掌界珠中并无信息,陈立自也一无所知。

  “这么说,靠山石壁后的小世界,也是三界二十八天之一了?”

  他心中惊讶,隐隐有所猜测。

  但所知不多,而那掌界珠中的信息又确实有限。

  除此之外,也只在那掌界珠中,看到毁灭坠落的景象,其他就再不知晓了。

  于是索性出关。

  陈立问起女儿去向。

  陈守月便将前往白家询问药材延误、以及溧阳织造坊试行新法后效率翻倍之事说了一遍。

  对庆州叛乱之事,陈立并未太在意,天高地远,一时波及不到江州。

  但药材采购线出问题,却让他上了心。

  祁州安国,已近北疆,路途遥远,若日后都需北上购药,耗时费力,变数也多。

  “重建黑市倒是势在必行了。”

  陈立眉头微皱,心中暗忖。

  至于织造坊的改革,他倒也不急,先观察看看,于是吩咐道:“你派人传讯给书薇,织造坊一切照旧管理即可。若是有人想去,便让她们申请去便是。让她先把主要精力放在将仓库改建为新织造坊的事上,扩大产能是当务之急。”

  “是,爹爹。”

  陈守月应下。

  陈立见陈守月还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犹犹豫豫的模样,不由得笑道:“还有什么事,不能当着你娘和我的面说?”

  陈守月瞄了一眼母亲宋滢,见母亲也正看着她。

  她心一横,暗道,是爹你让我说的,娘要是听了不高兴,可别怪我。

  于是道:“爹,大嫂让我问您,城南住着的那位风姑娘,一直闹着要见你,该怎么处置?”

  “风清璇?”陈立略感意外。

  “大嫂说是姓风。”陈守月悄悄看了眼母亲。

  宋滢闻言,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爹,她……是谁啊?”

  陈守月终究没忍住询问。

  陈立看到女儿那眼神,又见妻子宋滢也投来询问的目光,顿时明白这丫头和长子媳妇想岔了,不由笑骂:“小小年纪,脑子里琢磨些什么?”

  女人家心思多,虽然妻子宋滢颇为大度,但该解释的还得解释清楚,免得无端生出误会。

  “让你看守的那位昏迷的女子,便是这风清璇的师伯,而且可能关系更近。而她的元神,就是你爹我亲手打散的。你说她是谁?”

  陈守月“啊”了一声,恍然明白过来。

  亏得自己回来的路上还瞎猜了半晌,此刻不由大窘,吐了吐舌头,赶紧转移话题:“对了爹,你让我看着的那昏迷的女人,前些日子醒来过一次,但时间很短,很快又昏睡过去了,我也没来得及跟你说。”

  “她醒了?”

  陈立眉头一挑。

  虽然又昏睡过去,但既然能醒一次,说明其元神已经稳定,至少脱离了最危险的时期。

  “走,带我去看看。”

  陈立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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