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悬赏
书房内。
陈立追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是家主手下的那位包爷,出事了。”
钱来宝语速很快:“四海会放出了风声,悬赏十万两白银,要寻他。”
四海会悬赏包打听?什么来头?
包打听又怎会与他们扯上关系?
陈立听得一头雾水:“你从头细细说来。”
“家主,是这么回事。曹家暗中放出出售三万亩桑田的消息后,江南不少世家、商贾,乃至一些江湖势力,都颇为心动,陆续派人接触。”
“苏家、李家,甚至更远些的吴州几个大族,都曾派人来谈。但不知是曹家要价太高,还是其他什么缘由,最终都未能谈拢,先后放弃了。”
“我照家主吩咐,也一直尝试与曹家接触。只是身份有限,曹家那边颇有些看不上,态度敷衍,且咬死了价格,寸步不让。只能继续留在溧水县,打探消息。”
“五日前,四海会找到曹家,不知私下谈了什么条件。之后,曹家便放出风声,这三万亩地,已许给了四海会。而那四海会,更是直接在溧水县城及周边放出话来。”
钱来宝看向陈立,声音压低:“悬赏十万两白银,要找一个叫包打听的人,并给了画像。只要能将其生擒,送至四海会,立时兑现十万两。若能提供确切线索,助其找到人,也有一万到三万两不等的赏银。”
陈立皱眉道:“四海会,是什么来头?”
“严格来说,它并非寻常的江湖帮派,而是由江州、吴州、相州的四大商会共同出资出人组建的联盟势力。”
“这四大商会分别主营瓷器、号称官窑之外,隆德为尊的隆德瓷商;掌控三州近三成茶叶贸易的平川茶商;垄断三州大江的江右船商;以及开遍三州典当行的二乔票商。”
钱来宝继续解释:“这四家,任何一家在其行当内都是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的巨擘。他们向来以经商为本,很少直接插手土地买卖,这次不知为何,会对曹家那三万亩桑田如此感兴趣。”
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至于他们为何突然悬赏包爷……我猜测,与曹家脱不了干系。只是其中具体缘由,确实打听不到。如今溧水那边,无论是衙门里的差役,还是江湖上各路人马,都已闹得沸沸扬扬。
看那架势,不把溧水乃至整个溧阳翻个底朝天,不会罢休。小人担心出事,这才急忙赶回来禀报。”
陈立听完,沉默不语。
钱来宝不清楚其中关节,他却是一清二楚的。
当初在江口设计曹丹颖,嫁祸天剑派,他自问做得颇为隐秘,曹家绝不可能抓到把柄。
但对方显然并未放弃追查。
从江口难以找到直接线索,他们多半便回溯到了曹丹颖失踪前的行踪上。
包打听在溧水隐居,终究收过徒弟,留下过痕迹。
以曹家的势力,顺藤摸瓜查出他的身份,虽然要花费些周折,却并非不可能。
暴露,倒也正常。
“曹家那三万亩地,是已经卖给四海会了?”陈立转而询问。
“应是如此。”
钱来宝惋惜道:“我托了县衙里的关系打听过,地契过户的手续暂时还未到衙门办理,但双方私下签订契约,怕是已成定局。可惜了!若是咱们能拿下那三万亩上好的桑田,日后织造坊的生丝来源,可就完全不用发愁了!”
陈立心中却是不以为意。
那三万亩地若是寻常人家出售,他或许会考虑。
但出自曹家之手,又是这般敏感的时刻,他岂敢轻易接手?天知道里面埋着多少陷阱。
“这三万亩地,具体在溧水何处?”
“在溧水东南,靠近清水交界的那片区域,地势相对低洼,都是灌溉便利的熟地。”
陈立脑海中迅速闪过溧阳郡的地理舆图,溧水东南,接壤清水……
心中暗叹一声,果然!
眼下得到的信息碎片不完整,但他已隐隐有了猜测。
只怕是有人觉得仅在镜山、溧水两县推行“改稻为桑”不够,又将主意打到了清水县乃至溧阳其他区域。
而当年镜山、溧水两县强推此策,引发了杀官、叛乱等一系列乱子。
这次,某些人恐怕是想一劳永逸,人为制造一场天灾人祸,将可能的阻力与后患彻底抹平了……
钱来宝见陈立沉思,提醒道:“家主,四海会势力庞大,神通广大。三州之地,多少走街串巷的行商、脚夫、货郎,都仰仗他们的商会吃饭、跑活。
他们若真想找一个人,除非远遁边疆蛮荒,否则在这江南地面,几乎没有他们找不到的。家主千万小心!”
陈立颔首,又问道:“四海会中,可有什么厉害的武道高手,实力如何?”
钱来宝摇头:“这个小人不甚清楚。只听闻会中网罗了不少奇人异士,供奉的高手也不少。”
陈立也不再多问:“此事我自会处理。你先回去,这段时日也多加小心。”
钱来宝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待他离去,陈立独自在书房中静坐片刻,随即起身,出了周府,信步朝着城南别院而去。
别院之中,包打听与白三正蹲在院角的石阶上。
两人不知从哪弄来些烟叶,卷成粗大的烟卷,一口一口地抽着,烟雾缭绕。
见陈立到来,两人连忙起身。
陈立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开门见山,将曹家和四海会悬赏十万两银子寻他之事告知。
闻言,包打听的老脸,瞬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中剩下的半截烟卷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悬赏我?!我……他娘的……”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猛地想到什么,又惊又怒,咬牙切齿道:“肯定是根生、根茂那两个小王八蛋。定是他们出卖了老子。家主,您可要救救我啊……四海会那帮孙子,找起人来比狗鼻子还灵!”
陈立再问道:“四海会,究竟是何实力?”
“四海会……它背后是四大商会,富可敌国,里面网罗的高手,多是商会用金山银海堆出来的供奉,或者本身就是商会培养的隐秘力量。具体有多强,谁也说不准,但绝对深不可测。”
包打听哭丧着脸,如同霜打的茄子:“二十多年前,吴州灵安府那边有个叫食菜教的魔教,势力膨胀得厉害,称王称霸,连官府都头疼。他们曾强占了四海会在吴州的大片茶园。
结果,四海会出手,没过多久,那食菜教就销声匿迹,高层骨干死的死,逃的逃,彻底销声匿迹了,再也没在江湖上露过面。”
“食菜教?”
“一个邪门歪道的教派,当年在吴州闹得轰轰烈烈,信徒众多,高手也不少,据说有很多宗师。连吴州州衙几次发兵围剿都损兵折将,奈何不得。”
包打听苦笑:“连他们都栽在四海会手里,可见其厉害。”
陈立颔首。
如此看来,这四海会绝对是江湖上的一流势力,甚至可能更强,且财力、情报网络极其庞大,绝对不容小觑。
一旁的白三抱着胳膊,幸灾乐祸地笑道:“老包啊老包,让你到处留情,连曹家的娘们都敢招惹。怎么样,报应来了吧?商会的人,眼线遍布大街小巷,到处都有他们的人。我看你这次往哪儿躲!”
“我招惹个屁!”
包打听急得直跳脚:“那曹家的娘们跟我有半文钱关系?那是……那是爷……”
话到嘴边,猛地刹住,偷偷瞥了陈立一眼,改口道:“曹家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悬赏我,是想借此攀扯出背后的人。爷,他们这明显是冲着您来的啊!”
对于包打听这带着挑拨和推卸意味的说辞,陈立懒得接话,只是淡淡道:“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爷您放心,小老头一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包打听连连保证。
陈立又交代了白三几句,让他也安分些,莫要再出去厮混,这才离开别院。
……
陈立在溧阳又待了两日。
第三日,见孙守义,如今该称陈守义了,已将正财功法揣摩得七七八八。
陈立便吩咐陈守月去熬煮两副八珍蕴灵养神汤的药膳。
陈守义服下汤药,开始冲击灵境关隘。
有内气心法和珍稀药膳辅助,突破灵境关卡的成功率本就极高。
他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内气奔涌冲刷,奇经八脉相继贯通,水到渠成。
但,陈立并未就此止步。
让陈守义稍作调息,稳固新境界后,便开始了下一步。
心念沟通识海深处的聚宝盆,源源不断地抽取财气,渡入他的体内。
陈守义的状态,便如同陈立当年神意关后,初入鼍龙珠,元神被海量精纯元气灌满一般。
磅礴浩瀚的财气涌入经脉丹田,让他只觉周身鼓胀,经脉甚至传来刺痛感,仿佛随时会承受不住而崩裂。
效果亦是斐然。
在磅礴财气的灌注下,炼化内气的速度,快得惊人。
内气如同洪流,持续不断地冲击、叩关,将他周身一处又一处闭塞的穴窍悍然冲开。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仅仅七日。
轰!
陈守义周身气机猛然一涨,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尽数贯通,内气在其中循环往复,周天自成。
灵境第二关,玄窍关,成!
如此恐怖的提升速度,不仅让当事人陈守义自己恍如梦中,便是一直在旁护法的陈守月,也看得美目圆睁,小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趁陈立稍歇的间隙,她悄悄拉住父亲的衣袖,小声道:“爹爹,这到底是什么功法呀?怎么这么快?教教我呗?”
陈立脸色微沉:“怎么跟你大哥一个德行了,见到觉得好的就想要。”
守月修炼的五谷蕴灵诀,练有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更有拳法真意图在手,这是一套完整的顶尖传承。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陈立绝不会让她转修他法。
陈守月见父亲生气,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提。
一个时辰后,陈守义从入定中彻底醒来,境界初步稳固,眼中神采奕奕,气息浑厚了数倍不止。
他激动地向陈立叩谢:“多谢义父相助!”
陈立摆了摆手,道:“先别急着谢。接下来,我要将你的内气全部抽走。不过你放心,之后,我会助你迅速恢复。”
陈守义愕然,完全不明白陈立此举是何用意。
但还是毫不迟疑地点头:“是,义父。”
陈立不再多言,示意陈守义放松心神,盘膝坐好,莫要抵抗。
随即,他伸出手掌,轻轻按在陈守义头顶百会穴上。
龙凤和鸣御天真功需男女同修,此刻自然用不上。
陈立是以自身元炁为引,将陈守义经脉穴窍中的内气,丝丝缕缕抽取出来。
陈守义能清晰感觉到自身力量的流失,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气息也随之萎靡下去。
从陈守义体内抽出的内气,虽与陈立同源,但毕竟分属两人。
一旦离体,便开始消散。
陈立并不在意这些内气的消散。
他需要的,并非这些内气,而是缠绕在内气之上的正财符文。
神堂穴中。
陈立的主元神操控着元炁,将抽离出的、属于陈守义的内气层层包裹。
元炁如同磨盘,缓缓运转,将内气一丝丝磨灭、分解。
淡金色的符文被剥离、保存下来。
“果然不同!”
陈立心中一定,松了一口气,同时涌起一阵明悟。
他之所以收陈守义为义子,并传授正财功法,其中目的之一,便是为了获取子嗣符文。
守恒、守业、守月三人,各有其武道之路,不可能让他们废功转修。
守敬、守悦、守诚等年幼的孩子,距离正式习武尚需多年。
思来想去,最快获得子嗣财符文的途径,便是收义子,或者招赘婿了。
之前他尚有疑虑,担心义子所产生的,依旧是类似秦亦蓉那样的下属财符文。
如今亲眼见到,心中大石才算落地。
分出一缕元炁,靠近子嗣财的符文。
元炁将符文包裹、浸润。
符文微微震颤,似乎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与这缕元炁相融。
陈立尝试以神念引导,将这缕元炁,纳入自身运行的周天经脉之中。
“竟不相融?”
陈立心中讶异。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缕元炁的异常。
仿佛一个独立的个体,与其他元炁隐隐排斥,并未完全水乳交融。
“难道是需要这缕元炁壮大到一定程度?”
他心生疑惑,原本以为,符文纳入,便会自然融合,壮大自身法则本源。
眼下看来,却并非如此。
其中关窍,一时也难以尽数明了。
毕竟正财功法由他初创,许多变化,需一步步摸索验证。
暂且将这份疑惑压下,陈立睁开双眼。
面前,陈守义盘膝而坐,脸色因内气被大量抽走而显得颇为苍白,气息也十分虚弱。
陈立再次伸手按在他头顶,将聚宝盆中的财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其体内。
随着财气的炼化,他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气息也飞速变得强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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