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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少女与国王


垂落着绸缎般冷白长发的少女,此时有些发懵。

坐在有点儿凉的金属医疗台上,艾琳不可置信地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周围除了两位照顾她的药剂师,就只剩“滴答”作响的仪器了。

这难道还是在梦境里吗?确实,这么糟糕的剧情一定是在梦里面吧。

伸出两根手指,对准大腿一侧肌肉用力一拧。

“咝——!呜哇……”

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艾琳赶紧松开手揉了揉。

好吧,看来做梦的几率排除了。

艾琳抬起头,目光在站在床边的瓦瑞尔和阿斯贝尔身上来回扫视了两圈,两名高大的药剂师被这盯视弄得有些拘谨。

“好吧,所以两位药剂师先生……”

艾琳整理了一下刚刚接收到的荒唐信息,“你们的意思是,我晚上睡着之后……先是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绑架了?”

两名药剂师对视一眼,动作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

“然后,布雷利、老骑士先生、还有亚戈他们发现我不见了,就跑去跟人打架,而且打着打着,还直接从地表一路打到了太空里?”

瓦瑞尔和阿斯贝尔再次同时点头。

“然后现在……外头来了一堆超级超级……超级大的战舰,把咱们全给围住了?”

还是点头。

艾琳单手扶额,感觉自己大脑一阵偏头痛。

阿斯贝尔向前迈出,用沉稳的嗓音汇报道:

“确切来说,只是这片星域被不明舰队封锁了,而且敌人数量是我们的……很多倍而已。”

“不过殿下请宽心,那两个胆敢于深夜潜入军团驻地、将您绑架走的窃贼,已经被暗黑天使之主亲手擒拿了。”

瓦瑞尔在一旁补充道,声音里透着森森寒意。

“他们已经被剥夺了武器,打昏后扔在了战舰底层的拷问房里,只等大人和赛维塔连长他们结束虚空中的事情,便要派专门的人去好好拷问他们一番。”

似乎是为了让艾琳放心,瓦瑞尔特地保证道。

“相信军团那些手艺精妙的刑具大师们,会撬开他们嘴里所有的秘密。”

艾琳的心在听到这句话后跳漏了一拍。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爬上心头。

“等一下!”

艾琳抬起手,制止了瓦瑞尔对传统手艺的详细描述。

她盯着眼前的药剂师,语气急促地开始发问。

“你们抓住的那两个贼……是不是其中一个穿着蓝色的厚实甲胄,胸甲或者肩甲上画着一个倒过来的白色马桶圈一样的标志?”

阿斯贝尔愣住了。

马桶圈?

他们怎么没想到如此羞辱那些马库拉格叛徒的比喻!

“还有!”

艾琳激动的连比划带说,“是不是有个很欠揍的家伙,打起架来特别激动,动手之前还喜欢大声念一大串又长又臭的名号,一口一个荣耀?”

“一点儿不错,殿下,一点不错……您怎么知道的?”

艾琳根本没空回答他,转头再看向瓦瑞尔。

“那另外一个贼人……是不是穿着紫色和金色的盔甲,头发也是白白的,使的是两把动力剑?打架的时候姿势特花哨有点儿像跳舞,但嘴里经常蹦出什么老大啊之类?”

瓦瑞尔也惊愕了,虽然殿下知道这两个贼人存在,可怎就断定此次事件是他们越狱而为?

午夜领主药剂师的语气,多了一分崇拜:

“确实是这么回事,我们在剥除他的武装时,还发现他随身携带的一根古怪金属细丝,似乎他们是依赖这个打开了所有的门锁。

“还有一张奇怪的简笔画,殿下,难道是您和我等基因之父一样有着预言的天赋?”

“……”

“啊啊啊啊啊啊啊!完蛋完蛋了!!!”

艾琳一巴掌拍在了额头上,力道之大,让两位药剂师都不由得担心起来。

一把扯掉盖在身上的薄毯,从医疗台上直接跳了下去。

就那么光着两只脚,艾琳头也不回地朝着舱门外飞奔而去。

“殿下!您慢点!”

阿斯贝尔吓了一跳,连忙追上去了。

“外面到处都是危险的碎屑!您……您的鞋子!”

瓦瑞尔提着靴子在后方大喊。

可艾琳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沿着错综复杂的金属廊道狠劲狂奔,白色的裙摆在周身翻飞。

“你们俩可别出事儿了啊,臭拉尔斯……还有西卡留斯叔叔。”

艾琳一边跑,一边焦急地自言自语。

浓浓的懊恼填满了她的思绪。

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睡得迷迷糊糊的,而且偏偏自己就没想起来这两个家伙。

他们也不知怎么从泰拉找到这里来的,居然能和他们在广袤的银河里相遇。

现在他们落在了第八军团的拷问房里,晚去一会,艾琳有点担心他们还能不能完整地出现了。

至少,她可不想用上拉尔斯出品的灯笼罩。

……

同一时刻,拷问房内。

守望之主、极限战士第二连连长、马库拉格骑士冠军……

伟大的卡托·西卡留斯,做了一个很长、很奇怪的梦。

意识在虚空中漂浮了许久,四周所见皆是暗无天日,他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亚空间航行中的状态。

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找到了锚点。

西卡留斯感觉自己似乎来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巨大殿堂,这里的穹顶高不可攀,四周的立柱上雕刻着他从未见过的古老壁画。

殿堂中矗立着数座高大的雕像,这些雕像姿态各异,有的还长着翅膀,有的面相狰狞可怖,不似人形。

“这……这这里是?”

按照《阿斯塔特圣典》的规定,西卡留斯保持着战术上的警惕,一步步穿行过这些雕像。

不久后,他认出了其中的一个雕像。

头上带着桂冠,面容刚正沉毅,左手比例巨大,右手还握持着一把等身巨剑,剑上还被大理石刻出了火焰的流动形态。

但最显眼的还是腰间的“XIII”。

“是的,这正是那你所敬畏之人,基因的源头。”

一个身形佝偻的枯瘦老人,突兀地出现在了他前方的阶梯之上。

老人坐在一张王座上,头戴一圈简易金冠,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华美的装饰,身上披着件破旧的托加式罩袍。

这样的装束让西卡留斯联想起了他奉命外出征伐时,曾遇见过的一处蛮荒封建世界  ,虽然那里并无这样的王者。

不知为何,西卡留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那枯瘦老国王的面容。

那儿似乎被一层淡淡的柔光所遮蔽了,阻挡了任何探究的视线。

老国王问他说:“少年人……你是谁的儿子。”

声音虽然不大,西卡留斯却觉得这声音穿透灵魂,在他的躯体中回响。

“我来自马库拉格,是那儿的主人罗伯特·基里曼的儿子。”

老国王似乎在打量着他。

“直面了你无法战胜的敌手,所行的路上承受了伤痛与苦难。”

西卡留斯听出了老国王话中,对自己勇气和荣耀的肯定和赞许,不由得将下巴抬了抬。

接着,老国王缓缓抬起手,干瘦的手掌指向了前方。

“但,你仍然还有工作要做,奥特拉玛的战士。”

老国王的声音如同撞击的洪钟,“你应当继续成他人的表率,忠实地履行你的誓言,去为她、为希望之女而战,在这个黑暗的银河里,你需忠诚的侍奉她,就像你曾立誓侍奉的另一人那样。”

这枯瘦国王意味深长的嘱托,竟让西卡留斯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了深深的敬畏感。

仿佛这敬畏生来便是应当的,促使他想要马上谦虚地接受。

可当“希望之女”这个词落入他的耳朵时,二连长不可抑制的升起了分享欲,一下压倒了神圣的氛围。

西卡留斯猛地昂起头,将胸膛挺得笔直。

“您大可放心,这根本无需旁人来提醒!”

西卡留斯在这座神秘的殿堂里大声嚷嚷着,音量之大,震得大厅里嗡嗡作响。

“我,卡托·西卡留斯!皇女殿下的右手、她的首席体能导师、圣女决斗先锋、塔拉萨大公、马库拉格骑士冠军!必将为皇女殿下扫清前方的一切敌人!”

他向前迈出半步,似乎生怕这位不知哪来的封建世界的老国王,搞不清楚他与皇女殿下之间的联系。

“这位大人,您可能尚不清楚,想当初我,卡托·西卡留斯,在伊阿克斯的泥泞战场上,是如何在一众瘟疫恶魔的包围中,跟随着摄政殿下率先遵奉了皇女的光辉!那是一场值得载入奥特拉玛史册的战役……”

眼前的老国王的身形似乎动摇了一瞬。

似乎是想做个无奈的手势。

显然这位神秘的长者,对二连长滔滔不绝的故事并不如拉尔斯那样感兴趣。

老国王挥了挥干枯的手,打断西卡留斯继续宣讲的动作。

“你可以回去了。”

老国王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还有,把这些话也转述给你的那个学徒。”

虽然西卡留斯还想再补充两句关于他与皇女之间的细节,但周围金碧辉煌的景象已经开始暗淡了。

一切再次变得朦胧起来,失重感包裹了全身,他又一次坠入了深渊般的黑暗中。

……

一些轻微的感官信号,好像重新接入了他的大脑。

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贴在他的脸侧。

是敌人在拷问时溅出的血吗?还是他动力甲破损处流出的机油?

西卡留斯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眼皮却仿佛生了锈一般,沉重得无法抬起。

第一次尝试没能成功。

他咬紧牙关,调动起残存的所有力量。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第五次尝试,他终于成功撑开了一道细微缝隙。

昏暗的流明灯光进入瞳孔。

首先闯入他视野的,既非冰冷的刑具,也非流出的鲜血。

是冰雪般的冷白色。

噢,原来是些像高级绸缎般的东西,在他眼前垂落着。

虽然意识尚不完全清晰,可还是能根据那柔顺东西在脸上的触感,想象到布匹散开在自己胸口的样子。

更多的感知涌回了身体中。

有什么纤细柔软的小东西,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

那小东西还一抽一抽的,还有些……哽咽的鼻音?

这又是什么危险的审讯手段?

西卡留斯下意识地绷紧肌肉准备反抗。

可没来由的,他从这束缚中感受到了一股暖洋洋的舒适,这感觉驱散了身体的阴冷,让他满心的疲惫得到了安抚。

“你们两个大笨蛋……”

埋在他颈窝处的东西出声了。

是个有些熟悉的脆亮嗓音,虽然如此形容一位阿斯塔特连长乃是不智之举,但西卡留斯不打算追究。

“谁让你们就那么潜进来的,也不看看自己的情况,就知道到处乱撞。”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加哽咽了。

“差点你们就被大蝙蝠的儿子给弄死了,我……真担心见不到你们了,卡托叔叔。”

西卡留斯费力地将眼睛又睁开了些。

啊?

极限战士终于反应过来了。

原来刚才一直贴着自己侧脸的温热,不是什么血液,而是传来的体温。

卡托·西卡留斯的超人思维在一瞬间归位了。

下一秒,他高大的身躯彻底僵住了。

因为他惊觉,刚刚紧紧抱着他脖子的,好像是一个小人儿。

艾琳察觉到了这个大块头的动静。

松开了些西卡留斯的脖子。

少女往后退了一小段距离,一头如雪的白发凌乱地散在肩头。

她伸出沾着战甲上灰尘的小手,轻轻抚摸着西卡留斯动力甲上,一块布满了裂痕的纯洁印记。

浅黑的双眸红彤彤的,显然刚刚大哭了一场。

“你还好吗?卡托叔叔。”

西卡留斯只是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面容。

那声音好似治愈药剂,注入了他干涸的心房。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全身的骨头几乎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般疼痛。

卡托·西卡留斯依然紧咬牙关,挣扎着想要抬起那只沉重如铅的手臂。

该死!

他!卡托·西卡留斯!作为第一个在希望远征中找到殿下的忠诚者!

此刻必须在殿下面前,行一个最完美、最无可挑剔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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