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手术完成
包覆着手甲的指尖即将触破水面，接触到那美好的笑意。
水面下的幽暗似乎也发出了窃笑。
但在这时。
小船上的老国王动了。
佝偻的身躯缓缓转动，单手抓起放在船舷边的一把捞鱼网兜，朝着那片幽暗深邃的水面砸去。
“啪——轰！”
这一击分明是那样的迟缓，老者的胳膊也并不有力。
但原本如沸水般翻滚、伺机而动的黑影，像是遭遇了什么恐怖的天敌，在水下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忌惮。
水面被砸出了一圈圈波纹。
原本已经靠近河岸，吸引着布雷利目光的漆黑触须与影子，也在这溅起的波纹到达后仓皇失措起来。
黑影们调转了方向，拼命朝着河流水底逃窜而去，眨眼间便无影无踪。
“诶？”
倒映在水面上，对着布雷利温柔微笑着的白发女孩，也在荡漾的涟漪中碎成了千百块波光，不再出现了。
布雷利如遭雷击，整个人一哆嗦，差点摔在满是泥沙的河岸上。
大脑中的浑噩好似被突如其来的震荡粉碎了，理智重新接管了思维。
回想起刚才那一刻的失神，布雷利不禁后怕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很显然，那位大小姐根本就不可能在这里，哪怕她在这里，又怎么会用那种样子看自己。
“她真有对谁露出过这种表情吗？噢对，好像对那次的豆子炖肉有过……”
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想了想，万一自己的手指真的碰触到了水面，鬼知道水底潜藏了什么恶毒的东西。
“哦，等等……她好像有说过，面对挑衅时我们该有的回应……”
布雷利从地上爬起，那身沉重的黑色战甲随之而起。
“嗬……呸！”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抬起头，冲着河面处的黑影狠狠吐了一口，接着满怀感激地望向河面上的那叶孤舟。
河中的阴影们似乎静止了一瞬，随后更剧烈地翻滚了一会，但最终无可奈何地平息了下去。
“谢谢……谢谢您的帮助，老先生！”
他挥舞着一只手，十分恭敬有礼地冲着老人的方向大声致谢。
小船上，老者的面皮似乎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之后便再没理会他了。
将残破的网兜重新扔在船边，双手握着鱼竿，灰色的独眼盯着重新归于平静的水面，继续专心致志地钓着他的鱼，就像他只是随手赶走了一群聒噪飞虫。
布雷利站在岸边，嘴唇微张。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再次开口，试图从这位老国王口中，探寻出离开这片诡异森林的道路时，他感觉自己的披风上，传来了轻微的拉扯感。
低下头，那个带路的黑袍小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旁。
隐藏于僧袍袖管里的手臂，正拽着他的护甲披风。
虽然布雷利依然看不见黑袍之下是否有五官的存在，但他却清清楚楚地在脑海中，听到了一些奇特的声响。
【该走了。】
声音像是在幽深洞穴中回荡的低语，直接传入了他的脑中。
【你没有问出正确的问题。】
布雷利愣住了。
“正确的问题？”
他下意识地开口询问。
“那我该问他什么？他看上去不像是对营养膏或者面包机修理感兴趣的样子。”
“还有这位老先生究竟是谁？这个到处都是怪物的森林到底是哪？”
他停顿了一下，不知是在给小人儿留下回答空间，还是给他自己整理情绪。
“刚才我在水里看到的……她……那到底是什么？！”
他迫切地抛出一连串的疑问，企图从这个神秘的向导身上得到回答。
黑袍小人却没有正面回答他。
瘦小的身躯只是缓缓转过身，将兜帽的阴影背对着河流，再次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被浓雾封锁的林间走去。
布雷利看了看水流深沉的暗河，又看了一眼无视着他的老国王，只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拽开步伐，黑甲战士跟在黑袍小人的身后，继续踏入了茫茫迷雾之中。
……
阿瓦隆斯舰队后勤医疗舰，应急医疗舱。
无影灯驱离了舱室内的昏暗，维生仪器发出单调而急促的电子滴答声。
艾琳静静地坐在一张金属矮凳上，好像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裸露在外，一根说不上粗大、也绝不算细的医疗针管刺入其中。
鲜红温润的血液，正顺着透明的输液管，在仪器的作用下，源源不断地泵入手术台上浑身插满管线的少年体内。
布雷利的双眼依旧紧闭。
原本正缓慢衰竭的躯体，此刻已被从中剖开，暴露出内里正在进行的翻天覆地变化。
在手术台的两侧。
药剂师瓦瑞尔和阿斯贝尔，两位代表着不同医学流派与军团文化的专家，正以超乎于他们各自立场的默契，进行着在阿斯塔特修会医学史上，足以被定义为疯狂的改造手术。
此时的医疗舱内，时不时便会响起电锯切割、器官缝合器的“咔哒”声、偶尔还会有锤子和扳手的哐当声。
瓦瑞尔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他有条不紊地将刚从培育器中取出的、散发着澎湃活力的第一军团基因种子，植入布雷利的体内。
阿斯贝尔则紧盯着上方，几乎要被数据挤满的屏幕，随时调整着药剂输入量。
“心率一百九十……两百一十……突破危险阈值！”
阿斯贝尔大声报出读数，语气中带着许久未进行新兵改造的紧张。
“嘿！兄弟，别降剂量，让这小子试着扛过去！”
瓦瑞尔的声音从口罩后传出，透着浓郁的兴奋与不可思议，手上的动作快得几乎化作残影。
“这真是一台违背常理的手术！”
瓦瑞尔一边快速清理着淤血，一边对着对面的搭档大声赞叹道，“看看这些融合数据！第一军团之主的原始基因本该像一头狂暴的斗犬，将这小子的身体撕成碎片。”
他转过头，充满敬畏的目光落在了那根连接着艾琳手臂的输血管上。
“但现在，殿下的鲜血不仅压制了基因种子的狂暴排异反应，进入他体内后，更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引导着他的肌肉与骨骼进行完全的自我塑造！”
阿斯贝尔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同样难以掩饰内心的震撼。
“不仅是这样，他的发育成长速度快得超常，哪怕是正常的植入器官，整个过程也需要数年，但这小子……他简直像是在自己体内飞速铸造着神圣的星际战士器官。”
瓦瑞尔满意地缝合了最后一处主要的连接点。
这位平日里冷面无情的军团药剂师，眼中闪烁着得意，他看向坐在仪器边上的白发女孩，信心满满地给出了诊断。
“最危险的衰竭期已经平稳度过了，有殿下您奇迹般的力量，这小子想要在手术台上丧命已经成了一件难事，我可以向您保证，他活下来已是毫无悬念。”
听闻此言。
一直紧绷着神经、眼底布满了红丝的艾琳，分外苍白的脸蛋上，浮现出了如释重负的笑。
看着手术台上胸膛开始平稳起伏的布雷利，艾琳用另一只手拭去了额头上的虚汗。
付出有了回报，自己的小弟还能活下来，她也兑现了不抛弃同伴的承诺。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开心。
而这位，就站立在她身后不远处。
灵体状态的康拉德·科兹，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
午夜之主垂下眼睑，看着生命体征越来越强韧的凡人小子。
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算是彻底没戏了。
没想到在这两个药剂师手里，外加那样珍贵的小殿下的神圣血液加持下，命运真的剥夺了这小子去死的“权利”。
午夜之主危险地眯起了双眼，漆黑的瞳孔中酝酿着新的考量。
既然……没死在台子上，那就等着面临第八军团专为生还者准备的试炼吧，到时也可美其名曰：对新兵蛋子的必要训练教导。
科兹对此信心满满，毕竟在两位原体不出手的情况下，自己的子嗣，亚戈·赛维塔就是绝对的最合适的教官人选。
只听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宽阔的医疗舱内缓缓响起。
科兹低声细语，向着靠在舱壁边上的群鸦王子吩咐道：
“赛维塔。”
“到时等这小子醒过来，能拔掉管子站起来后，我会争取把他交给你作陪练。”
原体的声音中透着郑重，是来自“善良兄长”的态度。
“你可务必，要好好地‘照顾’一下，你这崭新的表兄弟。”
亚戈·赛维塔里昂仍旧倚靠着链锯戟，涂有罪人红色的手甲搭在身侧，脸上的皮笑肉不笑没有分毫改变。
“如果您的兄弟，暗黑天使之主能赞同的话，我很乐意效劳，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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