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星汉灿烂.出气

满场皆静。

许多贵妇都把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了文修君身上，想看这位素来跋扈的宗室贵女作何反应？

早在希音登门之时，万府管家就去前厅告知了自家老爷。

万将军初得到管家的消息时，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会不会是门房看错了？

毕竟这位安定郡公的作风众所周知，以前争天下时，她向来不是拿人当刀用，就是直接对人开刀。

可也从没刻意为难过女眷啊，这怎么还冲着后院去了？

等万老夫人身边的仆妇又过来禀告了后院那一场收徒之争。

万松柏用怜悯的目光扫过一众宾客，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宴席上的朝臣们，平时都是在朝堂上和谢家角力，哪料这还牵扯到了后宅。

再想想自家那肆无忌惮的儿女，前面坐着的宾客纷纷笑不出来了，立马就派了下人去后院跟夫人说上一声。

于是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文修君涨红了脸，瞬间心头火冒三丈，然而看着坐在前面表情冷冷的希音，这口火气她还不得不憋回去。

她这人高傲惯了，连对宫中的文帝都觉得是他欠了她的。

这时便是忍着心下不悦，也不禁眉梢微蹙道：“郡公多虑了，小孩子家打闹本是常事，我等自然不会和晚辈计较。”

嚯！

众命妇纷纷对文修君致以看勇士的眼神。

她不会以为她在宫里那套撒泼打滚对安定郡公也有用吧？

果然，希音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的弟子是跟什么人都能随便打闹的吗？文修君这是在质疑我谢家的教养？”

这话可就够重了。

陈郡谢氏乃是当今一等世家，几百年累世公卿的名门望族。

别说文修君，就是她亲爹乾安王爷在此怕也不敢接话。

厅中一群贵妇人的脸色也都变了，暗暗在心底告诉自己，回家后必须警告家中儿女了。

这位安定郡公对她新收下的徒弟，可不是一般的看重。

正如此时，被逼问到脸上的文修君讪讪一笑，嘴唇嗫喏的动了动，语气艰涩道：“我自是不敢质疑谢家，但这程少商，这程少商……”

她像是抓到了什么错漏一样，语气又高了起来，指着程少商就嚷嚷了起来：“这分明是程家女，今日方才拜师，我指责的也是他程家教养。”

下面坐着的程家主母萧元漪脸色铁青，全靠死死捏住手中酒杯，这才没有起身跟文修君辩驳。

程家可没有谢家的底气。

心念电转间，她不由又怨上了自己女儿，肯定是这丫头跟安定郡公诉苦，这才惹出了眼下这一幕。

“哦，少商是程家女儿啊？”

希音假笑着点点头，然后脸色立马就冷了下来，“说程家教养不好，偏偏我又看上了少商，原来文修君质疑的是我的眼光？”

希音眼神冷厉下来后，原本笑意温和斯文的桃花眼里，便透露出自身位高权重的险峻气势。

文修君猝不及防被她用冷眼看着，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

也不用等她说话了，众人便见这位安定郡公复又露出个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笑容。

她边笑边随口道：“我的眼光在如何，少商也不过是个跳脱些的小女孩，倒是不如贵府王隆，前两日刚才酗酒宿娼，在军中聚众淫乱。”

她似笑似叹道：“听闻此前，贵府公子也有过冒领军功的事迹，倒不知文修君如何看待自家教养的？”

文修君还能怎么看？

她就差没被希音气死了，胸口起伏极大，偏偏还真不敢跟希音辩驳，安定郡公既然敢说出口，手里就不可能没证据。

这位闻名都城的泼妇一手指着希音，“你……你是污蔑！”

正嚷嚷着，文修君一口气没喘过来，眼前骤然发黑，人事不知的倒了下去。

王府的丫鬟仆妇赶紧上前，一把接住了自家主人。

众命妇你看我我看你的，都觉得这场面看得人心慌，默默把不能招惹程家小娘子当成了铁律。

程少商看得双眼发光，小声对师父道了声谢。

这才是师父说过的给她出气，打蛇就直接打到了七寸上，王隆可是王姈的嫡兄，他的前程没了，日后王姈在家里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希音犹嫌不足，又对着徒弟抬了抬下巴，“看到没有，这个才叫出气，日后谁敢欺负你就来跟为师说。”

别，这谁还敢欺负您徒弟啊！

宴会上的命妇纷纷对着程少商亲切慈祥的笑容，尤其是知道家里晚辈跟她起过冲突的楼大夫人，就是对自己亲女儿都从没那么慈爱过。

安定郡公这一手太狠了，在大庭广众之下揭了王隆的底。

朝中从来不是铁板一块，这都不用她亲自出手了，等着吧，明天肯定会有风闻奏事的御使弹劾王家父母教女无方。

文修君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这辈子的前程都被废了。

命妇们也是真的怕了。

如此，宴会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王家下人带走了文修君，剩下无数养尊处优的贵妇，离开前全都笑着夸了程少商几句。

萧元漪没走，她还要等程始过来。

万将军和万老夫人，亲自带着程家人见证了少商的拜师礼。

萧元漪自知希音已经做实了收徒之事，但她本想说选个好日子带着女儿登门拜师的

希音看着徒弟有些不安的眼神，直接就拒绝了，还挑什么日子，她喜欢的就是好日子。

她是钦天监正都要毕恭毕敬行礼的道长，这话一出程家人还能说什么。

就在万家的正厅内。

程少商跪在希音面前，正式行了三拜九叩大礼，然后又接过万老夫人手中的茶杯，对着希音奉了上去。

希音慢条斯理的接过徒弟茶喝了一口，又随口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师徒名分就此定下了。

而真正的拜师礼，还是要在三清神像面前举行一次，毕竟这是她第一个收入截教门墙的徒弟。

明面上的拜师礼成，眼瞅着这都折腾万府一天了。希音也不多留，只跟程始和萧元漪寒暄了几句，定下让徒弟每日上门的时辰。

希音正式提出了告辞，万家人极为客气的一直把人送到了大门口。

在她登上谢家派来接人的马车后。

程少商也没能跑到哥哥们身边，而是被萧元漪拉上了夫妻二人的马车。

车轮滚滚中，程始尚且有种魂飞天外之感，他那调皮捣蛋的小女儿这就拜了谢家安定郡公为师？

萧元漪神色复杂地打量起少商。

她是不喜欢这个女儿的，一直都觉得她心胸狭窄，尽会跟家人耍些小聪明，远不如二房的侄女程姎温柔知礼。

可就今日来看，少商居然能被安定郡公这般看重，这就不是一般的小聪明了。

程少商手上抓着那块碧绿的玉佩，就算被亲娘充满质疑探究的眼神盯着，她也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哪怕她明知回府还要面对一场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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