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年轻弟子这才明白过来。
“您要灵兵啊,黑玄铁倒是有,就是贵,打一把八十斤的剑,光材料就得两百多两,加上工钱,少说三百两。”
楚昼沉默了。
三百两。
他买宝壤花了一千两,配药材又花了一百两,现在身上就几个铜板,别说三百两,三两都拿不出来。
“楚阁长?”年轻弟子小心地问。
“算了,下次吧。”
他转身要走,旁边忽然有人开口。
“楚阁长缺钱?”
声音耳熟。
楚昼回头,看到洪秀武站在那儿,笑吟吟地看着他。
一段时间不见,洪秀武精神了不少,穿一身崭新的蓝衫,腰带上挂着玉牌,是戒律阁的牌子。
“楚阁长要打剑?”洪秀武走过来,看了眼年轻弟子,“多少钱?”
“三百两。”年轻弟子说。
洪秀武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看都没看面额,直接递给年轻弟子。
“先用着,不够再找我。”
年轻弟子接过银票,看了眼面额,五百两。
他手抖了一下,抬头看洪秀武,又看楚昼。
楚昼没接。
“这不好。”
“有什么不好。”
洪秀武笑了,“我在藏书阁的时候,您没少照顾我,现在我宽裕了,帮您一把,应该的。”
楚昼看着他。
洪秀武的变化确实大。上次见他还只是个普通弟子,现在已经是戒律阁的红人,还拿到了云隐派的入门名额。
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说话做事都透着底气。
“那我写个借据。”
“不用,您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说,不急。”
他顿了顿,又说:“阿栋和保定还常念叨您呢,说阁里没了您,都没意思了。您有时间也回去看看,他们可想您了。”
楚昼笑了笑。
阿栋和保定是他在藏书阁时的两个小弟子,笨是笨了点,但老实肯干。他调走之后,就没怎么回去过。
“改天吧。”楚昼说,“改天我请你们吃酒。”
“哪能让您请。”洪秀武说,“我请,我请。就这么说定了,等您剑打好了,咱们聚聚。”
他冲楚昼拱拱手,又跟年轻弟子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腰板挺得笔直,确实有了几分大人物的派头。
年轻弟子看着手里的银票,又看看楚昼。
“楚阁长,这剑……”
“打吧,给我用最好的黑玄铁。”
“明白。”
楚昼走出百纳阁,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街上人多了起来,车马声、叫卖声,热热闹闹的。
他走在人群里,想着刚才的事。
洪秀武这人,他以前就觉得不简单。会来事,会说话,家里也有底子。现在果然混出来了,而且混得不错。
能结交这么个人,不是坏事。
楚昼摸了摸腰间的旧剑,又想到新剑。
八十斤的黑玄铁剑,配上他现在铁骨境的实力,应该能把神霄剑诀的威力提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有点期待了。
…………
剑打了七天。
第七天下午,楚昼正在藏书阁对账,百纳阁的年轻弟子找上门来。
“楚阁长,剑好了。”
楚昼放下账本,跟着他去了百纳阁。
剑放在后堂的架子上,用布盖着。年轻弟子掀开布,露出下面的剑身。
楚昼第一眼看到的是颜色。
乌黑,纯黑,黑得像墨。不是染的,是黑玄铁本来的颜色。
剑身有四尺三寸长,比普通剑长了近一尺,剑背很厚,有一寸多,看着就结实。
年轻弟子想把剑抱起来,试了试,没抱动。
“太重了。”他喘了口气,“楚阁长,您试试?”
楚昼走过去,伸手握剑。
入手沉,确实沉。但没沉到拿不动的地步。
他手腕一翻,就把剑提了起来,单手握着,掂了掂分量。
正好。
八十斤,不多不少,握在手里踏踏实实,每一分重量都在该在的地方。
剑柄缠着新的布条,缠得很密,握起来不会打滑。
楚昼随手一挥。
呼的一声,剑风扫过,架子上几件小兵器叮当作响。年轻弟子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得老大。
“好剑。”楚昼说。
他握剑走到院子里,站定,起手。
还是神霄剑诀,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八十斤的重剑,挥出去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道,剑风所过之处,地上的尘土都被卷起来。
楚昼越练越快。
剑影连成一片,乌黑的光在院子里流转。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腰身随着剑势转动,像老猿攀树,又像猛虎下山。
重剑有重剑的用法。
不能像轻剑那样追求速度,要追求力道,追求一击必杀。
每一剑出去,都要带着全身的劲,腰劲、腿劲、臂劲,合在一处。
楚昼练到第九式,忽然变招。
剑势由刚转柔,由快转慢。重剑在他手里像根羽毛,轻飘飘地画着弧线,一圈一圈,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停在半空。
然后猛地刺出。
噗。
剑尖刺进院墙,没入半尺深。
楚昼收剑,看着墙上的洞,点点头。这一剑的威力,比旧剑强了三成不止。要是刺在人身上,就算穿着甲胄,也能捅个对穿。
他把剑插回鞘里,走回后堂。
年轻弟子还站在那儿,脸色有点发白。
“楚阁长,您这力气……”他咽了口唾沫,“也太吓人了。”
楚昼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三百两银票,放在桌上。是洪秀武给的那张,他拆了零,换了张三百两的。
“剩下的钱,还给洪秀武。”
年轻弟子接过银票,小心收好。
“我这就去办。”
楚昼拎着新剑,走出百纳阁。太阳已经偏西了,街上人还是很多。他穿过集市,往地贸区走,路上不少人看他手里的剑。
那么大的剑,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走到地贸区楼下,宋六又迎上来。
“楚爷,您回来了。”
他看了眼楚昼手里的剑,眼睛亮了亮。
“好家伙,这剑够气派。”
楚昼嗯了一声,正要上楼,宋六忽然拉住他。
“楚爷,有件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色也不太对劲。楚昼停下脚步,看着他。
“说。”
宋六从背后拿出个布包,解开,里面是几把短刀。刀很普通,就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刀身有点锈,刀刃也钝了。
“昨夜巡逻抓了个小贼。”宋六说,“在库房外边转悠,我就把他摁住了。搜身的时候,从他怀里搜出这些东西。”
楚昼拿起一把短刀看了看。
确实普通,扔在地上都没人捡的那种。
“偷这个干什么。”他问。
“我开始也这么想。”宋六说,“可后来琢磨不对。咱们库房里好东西多了去了,兵器、药材、矿石,哪样不比这几把破刀值钱。他要是真想偷,犯不着拿这些。”
楚昼放下刀,看着宋六。
“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来偷的。”宋六说,“他是来放的。”
楚昼皱眉。
“放?”
“对。”宋六点头,“把这几把刀放进咱们库房,等下次清点的时候,就会在咱们库房里发现不属于咱们的东西。到时候追究起来,谁也说不清。”
楚昼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刀放回布包,系好,递给宋六。
“人关哪儿了。”
“地牢里。”宋六说,“我亲自看着,没人知道。”
“问出什么了?”
“嘴硬,什么都不说。”宋六摇头,“但看那样子,不像普通小贼。手上茧子的位置不对,是常年握兵器的手。走路姿势也不对,是练过的。”
楚昼看着手里的新剑,又看了看布包里的短刀。
八十斤的重剑刚刚到手,就出了这种事。
不是巧合。
“去看看。”他说。
宋六在前面带路,两人下了楼,往后院走。地贸区的地牢在后院最深处,是个半地下的石室,平时关些闹事的小混混。
走到地牢门口,两个守卫站起来行礼。
宋六摆摆手,打开门锁,推开门。
里面很暗,只有墙上一盏油灯。牢房不大,角落里坐着个人,双手被铁链锁在墙上,低着头,看不清脸。
楚昼走进去,站在那人面前。
“抬头。”
那人没动。
宋六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扯。脸露出来了,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相普通,人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他眼睛很亮,盯着楚昼,一眨不眨。
“谁让你来的。”楚昼问。
年轻人不说话。
“不说也行。”楚昼说,“宋六,去查查他最近跟谁接触过,住哪儿,吃什么,喝什么。一点一点查,总能查出东西。”
宋六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年轻人忽然开口。
楚昼看着他。
“说了能活命吗。”年轻人问。
“看你说什么。”
年轻人沉默了,他看着楚昼,又看看宋六,最后目光落在楚昼腰间的重剑上。他盯着那把剑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有人要动山海会。”
“谁。”
“不知道。”年轻人摇头,“我只负责把东西放进来,其他的一概不知。接头的人每次都蒙着脸,声音也处理过,听不出是谁。”
“东西放进来之后呢。”
“之后会有另一批人来查,查到这些兵器,就会说山海会私藏违禁品,到时候官府介入,事情就闹大了。”
楚昼和宋六对视一眼。
这招毒。
山海会是江湖势力,官府本来就盯得紧。要是真在库房里查出不属于自己的兵器,而且还是成批的,到时候百口莫辩。
“放了多少了。”楚昼问。
“这是第三批,前两批已经放进去了,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是另一组人放的。”
楚昼转身走出地牢。
宋六跟出来,关上门。
“楚爷,怎么办。”
楚昼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清查库房。”他说,“把所有不属于咱们的东西都找出来,一件不留。”
“是。”
“还有,这事别声张,就咱们几个知道,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门是被宋六踹开的。
哐当一声响,木门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楚昼正在灯下翻一卷账本,笔尖顿住,墨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楚爷!”
宋六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子里还有两个伙计,见状都站了起来。
楚昼放下笔。
“说。”
“地字号三铺,仓库最里头的货箱。”
宋六喘着粗气,“钢刀十七把,长枪八杆,弩三张,箭头两百多个,全是新打的,没记档,没来历。”
屋子里静了一瞬。
窗外雨声哗啦啦的,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户。
楚昼站起身。他穿的是件灰布袍子,袖口磨得发白。起身时袍角带倒了桌上的茶盏,茶水淌了一桌,没人敢去擦。
“谁放的。”
“没看清脸,”宋六抹了把脸上的水,“我去巡夜,那小子刚从后窗翻出来。
我追了半条街,让他跑了。回头查仓库,东西就在那儿。”
一个伙计低声骂了句脏话。
私铸兵器是什么罪,屋里的人都懂。贩私盐割舌头流放,贩兵器,尤其是弩——
那是要掉脑袋的。不止掉一颗,是满门上下,连条狗都留不下。
楚昼走到窗前。
雨下得正猛,街对面屋檐下挂的灯笼在风里晃,光影破碎。
的贸区这片街巷都是山海会的地盘,他是执事,管着十七条街巷,四百多家铺面。平日里收账平事,抽一成利,日子还算安稳。
可现在有人不想让他安稳了。
“什么时候的事。”楚昼问。
“半个时辰前。”宋六说,“那小子身手不赖,翻墙像猫似的。
但我瞧见他腰牌了,虽然藏得严实,可转身时露出个角——是虎头纹。”
屋子里更静了。
山海会里用虎头腰牌的只有一个人。
副掌令陈虎,手下管着三百多号人,赌场妓院码头,油水最肥的地方都在他手里。三个月前,楚昼弄垮了陈虎手下的钱笋,把地贸区这块肥肉抢了过来。
现在陈虎要拿回去了。
不仅要拿回去,还要楚昼的命。
“东西还在仓库?”楚昼转过身。
“在。”宋六说,“我没动,留了两个人守着门,生人靠近就喊。”
楚昼点了点头。
他走到墙边,从架子上取了件蓑衣披上。蓑衣是旧的,蓑草已经发黑,雨水打在上面会顺着草叶滑下去。他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短刀,插在腰后。
“楚爷,您这是?”一个伙计问。
“去看看。”楚昼说。
“可万一衙门的人——”
“衙门的人明天才会来,陈虎不会今晚就报官。他要等人赃俱获,要当众拿人,要我百口莫辩。”
他推开门,。
宋六和两个伙计跟在他身后。
四个人走进雨里,灯笼的光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很快就被雨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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