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大杀四方

楚昼的目光在“乙等”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六十点声望入账，进度条实实在在往前跳了一大截。

这波不亏。

类似的事情，确实可以多来几次。

几次任务下来，系统的路数楚樊大概摸清了。

核心就一条，出风头，风头出得越足，声望来得越快。

至于出完风头是被人捧还是被人砍，系统不管。

全看自己本事。

这些年他听过见过的，年少时惊才绝艳，没几年就莫名其妙没了的天才还少么。

再好的天赋，活不到兑现那天，都是空的。

八十岁若能稳稳当当登上高处，谁说不是大器晚成。

台上传来一声清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日头已经爬到了天顶，明晃晃地照着，擂台上的影子缩成窄窄一条。

大比接近尾声，场中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一个缓缓起身的中年人身上。

前副掌令，黄四。

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黄四眼皮半垂着，一步一步走上擂台，他的脚步很稳，踩在青石上几乎没声音。

站定后，他目光扫过西侧坐着的几位副掌令，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富兄，请指教。”

被他点名的是富睿。

这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

“你他妈当老子是软柿子？”

几位副掌令中，富睿腰牌上刻着的数字最大，是个“五”，这意味着上次大比，他是垫底的那个。

黄四挑他，摆明了是要稳一手，保住副掌令的位子。

但这在富睿看来，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黄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他原本的目标，是数字为“二”的陈坤。

但之前周伯通突然插进来，计划前功尽弃。

眼下这局面，他不敢再冒险，只能挑把握最大的对手。

富睿心头那股火就是压不住。

他大步跨到擂台中央。

黄四不再多言，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右手按上剑柄，拇指一顶，长剑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脚下发力，人已如箭般冲出。

两位副掌令交手，水准立刻拔高一层。

先前黄四对上周伯通那诡谲的柳叶刀，被压得剑招难以施展。

此刻对上富睿，才显出他剑法的真正精妙。剑走轻灵，角度刁钻，专攻关节腋下这些难以防备之处。

富睿能坐上副掌令，自然也不是庸手。

他使一口厚背鬼头刀，舞动起来风声呼呼，力道刚猛骇人。

更有一手铁头功夫，近身搏杀时冷不丁一头撞来，逼得黄四连连后退。

两人打得异常谨慎。

试探多，硬拼少。身影在台上交错游走，刀光剑影闪烁不定，金铁交击声密如骤雨，却又总是一触即分。

这般游斗，竟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观众起初还屏息凝神，到后来都有些疲沓，窃窃私语声渐起。

终于，黄四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空隙。富睿一刀力劈落空，右肩因用力过猛而门户微开。黄

四剑尖如毒蛇吐信，疾刺而入。富睿闷哼一声，急退数步，右肩衣衫已被刺破，渗出一片暗红。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全是不甘。

黄四收剑还鞘，再次抱拳。

“富兄，得罪，改日兄弟摆酒赔罪。”

黄四心里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沁出一层冷汗。

这一战，赢得并不轻松，还把富睿彻底得罪死了。

台下，张保定看得咬牙切齿，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这姓钱的真不地道！有本事再去跟周伯通打一场啊！”

他如此激动，是因为台上落败的富睿，正是他亲舅舅。

自打舅舅坐上副掌令，他们张家在天地盟里，连看门的狗都比别家威风。谁不盼着有这样一门亲戚。

旁边的刘栋拍了拍他肩膀，低声安慰。

“当不成副掌令，一个大长老的位置总归跑不了。”

张保定重重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大长老的名头听着光鲜，可手里的实权，跟副掌令比起来差远了。

往后舅舅再想往盟里安插自己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黄四和富睿下台后，场中安静了片刻。

接着，陈虎站了起来。

他身形挺拔，立在台边，像一杆标枪。目光如炬，直直射向东侧首位的陈坤。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张扬。

“张副掌令。”陈虎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咱们搭搭手？”

陈坤面无表情地起身。

对这个挑战，他早有预料。他的腰牌是“二”，仅次于京乐。陈虎作为副掌令里最年轻，觊觎这个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坤冷哼一声，走到兵器架旁，他探手取下的，并非刀剑，而是一杆通体黝黑的长枪。

枪身似由精铁整体铸成，线条冷硬，枪尖一点寒芒，在日光下吞吐不定。

他单手握枪尾，手臂一振，枪尖在空中划过，带起低沉的嗡鸣。

“陈虎，你想上位，先问过我手里这杆银龙枪！”

楚初见陈坤出手。

江湖上用枪的好手不多，俗话说，月棍年刀一辈子枪，枪法看似与棍法相近，实则大不相同。

精髓全在一个“刺”字，对眼力，腕力，腰力的要求都苛刻到极致，故而枪术多在军中流传，江湖上罕见。

陈虎咧开嘴，反手拔出腰间长刀，“我看你今天还怎么狂！”

他感受着丹田内奔涌不息的热流，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虎骨丹不愧是淬体境的宝药，服下之后，省去了他至少十年苦功积累的内息。

此刻的他，自觉强得可怕。

两人之间，宿怨已久。

今日擂台，正好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陈坤不再废话。他双手一前一后握住枪杆，腰胯一沉，双脚如生根般扎地。

双臂猛然发力一抖。

那杆精铁长枪竟被他抖得枪头乱颤，化作一团虚影，宛如瞬间绽开七八朵碗口大的枪花。

破空之声尖利刺耳，摄人心魄。

台下响起一片轰然叫好。

陈虎却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花架子罢了。”

他脚步一踏，身形前冲，竟似猛虎出柙，带着一股腥风。

人到刀到，一记简简单单的斜劈，照着陈坤头顶悍然斩落，刀势狠辣暴烈，没有任何多余变化，就是要以力破巧。

陈坤以长击短，枪尖一挑，精准地点在刀身侧面。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声音震得近处几人耳膜发痒。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陈虎刀法凶悍绝伦，走的是刚猛无俦的路子，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将对手连人带兵器一起劈碎。陈坤枪法老道绵密，长枪在他手中忽而如灵蛇出洞，疾刺咽喉心口要害，忽而如巨蟒摆尾，横扫腰腹下盘。将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擂台上，长刀与铁枪不断碰撞，交错，分离，再碰撞。声音密集得如同铁匠铺里十几柄铁锤同时发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听得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

楚昼看得目不转睛。

“不愧是副掌令级别，确实厉害。”

他心中暗自品评着两人的招式优劣，发力技巧。但看着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陈坤要败。”

台上，陈坤的眉头越皱越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感觉手中长枪越来越沉，每一次格挡陈虎那开山裂石般的劈砍，传来的反震之力都让他手臂发麻，虎口刺痛。

“这厮的气力，怎么暴涨了这么多！”

他与陈虎并非没有交过手，彼此斤两心里有数。可今日的陈虎，每一刀的力量都比以往大了将近一半，凶猛得不像话，简直换了个人。

定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陈坤心中又惊又怒，却无可奈何。他年纪本就比陈虎大，气血开始走下坡路，持久力不如对方。此刻又被这陡然增强的狂暴力道死死压制，败象已露，左支右绌。

终于，在陈坤一枪刺出，力道用老，新力未生的瞬间，陈虎眼中精光爆闪。他不再格挡，身形诡异地一扭，竟从密不透风的枪影缝隙中，硬生生切入中门。长刀贴着枪杆向上疾掠，刀锋冷冽，直削陈坤握枪的手指。

陈坤大惊失色，撒手弃枪已来不及，只得松手后仰，险之又险地避过断指之厄。

陈虎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般欺身而进，左肩蓄满力道，狠狠撞在陈坤空门大开的胸口。同时右脚如闪电般踢出，正中陈坤小腹。

砰！

一声闷响。陈坤整个人被踹得离地而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的青石板上。他挣扎着想站起，胸口一阵烦闷欲呕，喉头腥甜，眼前发黑，又无力地跌坐回去。

“承让了，张副掌令。”

陈虎收刀，昂首站在擂台中央，意气风发。阳光落在他年轻健硕的身躯上，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宛如胜利之神。

台下寂静了足足三息，随即爆发出比之前热烈数倍的喧哗与喝彩。少壮派强势逆袭，取代老牌强者，这种戏码永远最能点燃众人的情绪。

高台上，雷亮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满意之色。

“不错。”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京乐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赞赏。

“此子年岁不过三十出头，已有这般实力，心性手段也够果决。好好栽培，将来未必不能窥探通脉之境。”

京乐点头应和。

“雷会长慧眼如炬。”

他明白，得了雷亮这句评语，陈虎在嵩阳分会副掌令中第一人的位置，算是彻底坐稳了。这位总会的实权人物，一言一行，往往就能决定下面人的前途命运。

看着台上风头正劲，顾盼自雄的陈虎，京乐心中忽生感慨，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眼底。

“年轻，真是好啊。”

他想起自己当年。哪有什么大器晚成，不过都是早年蹉跎，或者走错了路，白白浪费了天赋光阴罢了。

即便后来幡然醒悟，奋起直追，也难达到原本可能抵达的高度。

他自己便是先练枪，后改刀，兜兜转转才有了今日，若是从一开始就心无旁骛专注刀道，成就或许远不止于此。

这时，雷亮转过头，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和煦得体的笑容，望向另一边坐着的云隐派三人。

“观战良久，不知敝会这些不成器的弟子，可有能入法眼的？”

雷亮这话，听着是询问，实则是委婉地请示参加云隐派入门比试的最终人选了。

决定权在云隐派手中。

而他们三人此刻在此，便代表着云隐派的意志。

他看向张万钧，张万钧也看向他。两人目光交流一瞬，默契地齐齐转向中间那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少女。

这事，只有她能定夺。

江璃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雷亮，清澈的眸子里波澜不惊。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同山涧溪流。

“雷副盟主，贵盟人才济济，俊杰辈出，我仅代家父挑选两人，若有取舍不当，遗珠之憾，还望海涵。”

“江姑娘言重了，实在是折煞我等。”雷亮笑容更深，态度愈发温和亲近，“能得姜先生青眼稍顾，是他们的造化，是敝盟的荣幸，哪有什么不当可言。”

他这番作态，自然是因为清楚眼前这清冷少女的父亲，乃是名动江东，剑压一州的剑仙姜临仙。他此番前来嵩阳，大半缘由，便是想看看能否与那位站在云端的大人物，结下一丝香火情缘。若能搭上线，天地盟许多事情，都会顺畅得多，他雷亮在总会的话语权，也将水涨船高。

江璃不再多言，从素白衣袖中取出一张对折的素白纸条，递给身旁侍立的一名天地盟弟子。那弟子双手恭敬接过，低眉顺眼，快步送到雷亮面前的高台上。

雷亮伸出两指，轻轻拈起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条，却不急着打开。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翘首以盼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声音以内力催动，清晰地传到广场每一个角落，压下所有嘈杂。

“经云隐派上使裁定。”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无数道目光死死聚焦在他手中那张小小的纸条上，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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