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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郭芙—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为什么你从来没这样看过我?


原来人死前真的会有走马灯。

郭芙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上杨过的呢?

郭芙倒在襄阳城头的血泊里,蒙古人的铁蹄声越来越近,她却忽然笑了,笑得咳出一口血沫。

娘常说她和爹一样笨,认死理,一根筋,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可是娘眼里怕是除了外公,哪里还会有聪明人?哦,还有那个小子,杨过。

小时候在桃花岛,娘总爱对着杨过叹气,说他“机灵得像只猴儿,偏生心思重”。那时她听着就来气,凭什么那个刁钻古怪的小子总能得娘青眼?她郭芙才是爹娘的亲女儿,箭术比他好,骑术比他精,凭什么要被他比下去?

但娘说对了,爹真的很笨,她和爹一样笨。

爹守襄阳守了一辈子,明明知道孤城难支,却宁死不肯退;她呢?明明知道冲出去就是死,却还是握紧了手里的剑。就因为听见城下有百姓哭喊,就因为那是爹娘用性命护着的城。

“是挺笨的……”她咳着血,笑出了眼泪。

视线开始模糊,却偏偏想起杨过。

小时候,杨过初到桃花岛,衣衫破旧,郭芙不过是多看了他一眼,他就觉得她瞧他不起,那时郭芙只觉得他真是个奇怪又敏感的人。后来,她习惯了武氏兄弟对自己的百般讨好,可杨过却总是对她不理不睬,这让郭芙心里又气又恼,总是忍不住想办法捉弄他,想让他也能像其他人一样顺着自己。

英雄大会上,父亲当众要将她许配给杨过,郭芙心里既羞涩又期待,可他却当众拒绝,那一刻,她只觉得颜面尽失,心里对他的怨恨更深了。再后来,因为小龙女的事,两人大吵一架,郭芙一气之下,挥剑斩断了他的右臂。她知道,从那之后,他们之间便有了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那道鸿沟有多深?深到后来在绝情谷再见,他望着她的眼神里,连半分当年的嘲弄都没了,只剩一片漠然,仿佛她只是个不相干的路人。

她总记得他拒绝时的模样,他站在万千武林豪杰中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方。她后来才知道,那是望向小龙女所在的方向。

那时她只觉得血冲上头顶,握着剑柄的手直发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郭芙何时受过这等羞辱?爹娘是名满天下的大侠,她是郭家的女儿,金枝玉叶般长大,他杨过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儿,凭什么这样对她?

愤怒像野草疯长,盖过了心底那点被戳破的慌张。

因着后来的杨过和武氏兄弟胡说八道,因着他擅自将妹妹抱去换解药,她气得拔剑相向,与其说是要伤他,不如说是想逼他露出点别的情绪。

她想不通,这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英雄大会上拒婚的是他,如今在外头编排这种话的也是他,他到底想做什么?看她笑话吗?还是觉得这样耍得她团团转,很有趣?

也是那一次,她将他的胳膊砍了下来。

剑锋劈下去的瞬间,郭芙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风声更响。

她本没想真砍,只是想逼他退一步,想看见他眼里哪怕有半分慌乱,或是恼怒。只要不是那副看穿一切的嘲弄,只要能证明他对这些胡话、对她的怒火,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可他没退。

他甚至还偏过头,眼神里带着点她读不懂的执拗,仿佛在说“你敢”。

这眼神像根火柴,点燃了她胸腔里最后一点理智。骄纵、羞愤、被戏耍的怒火,还有那点连自己都唾弃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全都化作了手腕上的力道。她听见骨头断裂的脆响,很轻,却像惊雷在耳边炸开。

血涌出来的瞬间是温热的,溅在她手背上,烫得她猛地缩回手。长剑“哐当”落地,她看着他捂着断臂踉跄后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翕动着,却没发出一个字。那双总是带着嘲弄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震惊,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痛楚。

“我……”她想说“不是故意的”,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一步一步走远。

她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瞬间,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挥下那剑。是气他编排的胡话?气他抱走妹妹的独断?还是气他看向小龙女时,眼里总有她看不懂的温柔?或许都有,又或许,只是那点被戳破的慌张,让她像个困兽,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来掩饰。

在这之后,郭芙日日提心吊胆。她想过无数次杨过会如何报复。或许是趁她独自外出时截住,断她一臂还一臂;或许是在爹娘面前揭穿她的蛮横,让她被严加责罚;甚至可能更狠,直接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让她郭芙成为江湖上的笑柄。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竟半点动静都没有,甚至还一次又一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最难忘的是绝情谷,李莫愁焚烧情花时,将自己困在熊熊大火之中。

她被李莫愁点了穴,只能无助地流着眼泪,眼看着火势向自己扑来。

火苗已经舔到了裙角,灼热的气浪烤得她睁不开眼,她却只能僵在原地,连呼救都发不出声。李莫愁那声凄厉的“问世间情是何物”还在火海里回荡,可她此刻满心都是恐惧。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撞破火墙冲了进来。是杨过!他额前的碎发被火燎得卷曲,玄铁剑在身前舞成圈,逼退了扑过来的火舌。他看见她时,眉头猛地拧起,那道拧起的纹路里,有急,有怒,竟还有一丝她不敢细想的……慌。

可她心里那点刚被恐惧压下去的骄纵,又像野草般冒了出来。他眉头拧得那么紧,眼里的急怒分明是嫌她麻烦,是觉得她又闯了祸让他来收拾烂摊子。尤其是他冲进来时那副奋不顾身的模样,在她看来,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炫耀。

你看,没有你那只胳膊,我照样能救你,照样比你厉害。

“杨过,”她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害怕和倔强而发颤,“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是不是想让我谢你?是不是想来羞辱我?我告诉你,我就是烧死在这里,也不用你假好心!”

他闻言一愣,护着她往外冲的动作顿了顿,眼里的慌被她这番话砸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深深的诧异,仿佛没想到她这时候还能说出这种话。

“闭嘴!”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厉色,单臂猛地将她往怀里一带,用后背硬生生挡住了一截坠落的燃烧着的树木。“咔嚓”一声脆响,她听见他闷哼了一声,后背的衣衫瞬间被火星燎得冒烟。

可他没停,抱着她踉跄着冲出最后一道火墙。落地的瞬间,他松了手,自己却踉跄着退了两步,捂着后背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竟溢出血丝。

小龙女急忙上前扶住他,伸手去探他的伤处,眼里满是担忧。郭芙站在原地,看着他疼得蹙紧的眉头,看着他后背那片焦黑的衣衫,刚才那句“炫耀武功”的话像块石头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郭芙就这般望着,望着小龙女正轻柔地为杨过擦拭脸上的血污,杨过的眼中满是温柔与宠溺。

她白衣胜雪,他蓝衫带痕,可站在一起时,周遭的烟火气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场景刺得她眼睛发酸。

郭芙忽然觉得有些冷,明明刚从火场里出来,浑身还带着灼痛,心却像被投入了冰湖。

她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问,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为什么你从来没这样看过我?

或许他真的成了爹爹那样的人,不计前嫌,心怀大义。

可偏偏,齐哥被围困之际,她手足无措之际,忽然远远听到他喊她,带着几分挑衅,现在想来,总觉得荒谬。

他说:“郭大姑娘,你向我磕三个头,我便去救你丈夫出来。”

她猛地抬头,看见他站在乱军之中,玄铁剑拄在地上,断袖被风卷得猎猎作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点熟悉的嘲弄。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剑几乎要握不住。齐哥还在敌阵里浴血搏杀,刀光剑影里随时可能丧命,他竟在这时候说这种话!磕三个头?他明知道她郭芙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明知道她宁死也不肯低头,偏要在这时候往她心上捅刀子,他非得这样羞辱自己吗?

蒙古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齐哥的身影在乱阵中越来越单薄。

“我……”她咬着牙,舌尖都快咬破了。从小到大,别说磕头,就是说句软话都难如登天。可眼下,齐哥的性命就在眼前……

她再不迟疑,跪下磕头去,却不想他竟也跟着跪了下来,膝盖砸在石面上的闷响刚落,郭芙还没来得及压下喉头的涩意,眼前便落下一道蓝影,跟着她一块磕了起来。

他磕得又急又重,额头撞在地上的声响比她还脆,蓝影在眼前晃得她眼晕。等他伸手扶她时,她才看清他脸上的慌乱。

他扶起她,慌忙说着:“芙妹,是我的不是,真对不起了!我胡说八道,你别当真。耶律兄和我是生死之交,焉有不救之理?”说罢,便飞快转身去救齐哥了。

见他果真救下齐哥,心里竟升起了几分感激。

她走到杨过面前,此刻的她,却真有几分跪下拜谢之意,盈盈下拜:“杨大哥,我一生对你不住,但你大仁大义,以德报怨,救了⋯⋯”

他却也跟着急忙还礼,说道:“芙妹,咱俩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常闹别扭,其实情若兄妹。只要你此后不再讨厌我、恨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郭芙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愣,刚弯下的膝盖僵在半空。他竟也对着她拱手,姿态端正,脸上虽没什么笑意,眼神却比往常柔和些,像是卸下了什么重负。

或许是从那一刻起,郭芙才明了自己的心意。

郭芙默默看着杨过与小龙女,她知道,他心里的位置早就被填满了,她这点迟来的明白,不过是自己的兵荒马乱。

意识沉下去的刹那,她仿佛又听见自己少女时的声音,在桃花岛的桃林里,骄横地喊着:“杨过,你给我站住!”

这一次,他好像真的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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