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情定此生，心笃意坚

杨过闻言“砰”的跪下，俯下身子重重朝小龙女磕了三个头：“姑姑，过儿心中感念你的大恩大德。只是过儿已找到了归属的家，我爹我娘对我有再造之恩，他们在襄阳守城实在困难，过儿实在不愿因个人私欲就此离去，做那忘恩负义的人。”

“你爹你娘？”小龙女泛白的手指轻轻抚上林青璇面庞问道。

“龙姐姐，正是我爹我娘”郭芙说着，顺道也跪了下去，紧紧握住杨过的微微颤抖的手。

“姑姑，我与芙儿经媒妁之言已经定了亲，事出突然，还未来的及与你和姐姐提起此事。”杨过道。

小龙女指尖顿住，抬眸看向跪下的二人，轻轻浅笑道：“那还真是恭喜过儿你了，我们…命苦，就没这等福气。”

“姑姑，人生在世数十载，说快也快说慢也慢，祖师婆婆虽为世间人杰，但过儿还望你能脱离古墓规矩，离了古墓，哪怕姐姐不在身边，也要过自个的日子，万万要珍惜自个的身子呀。”杨过关切道。

小龙女闻言轻笑出声，她自幼谨遵十二少的规矩，少动情绪，如今心里大起大伏，却不知是喜是悲。她猛地咽下口中腥涩之意，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白绸卷着李莫愁和林青璇飘然离去。

杨过猛地抱住郭芙：“真好，芙儿你也还在。”

郭芙轻轻拍着杨过的后背：“我在，杨哥哥，往后都在。”

杨过深深看着郭芙，想到眼前姑娘端贞贤淑的性子，按捺心头想亲人的冲动，朝众人道：“我们回去吧。”

这句话无形中让历经良多的众人竟不约而同地有了归属感，当即心中便只有一个念头：回襄阳去吧。

一行人向公孙绿萼请辞后，当日夜里便到了襄阳。正所谓各回各家，到了襄阳一方回了书院，一方回了陆家庄。

陆家庄的婢女一瞧见陆云舟等人，忙福身道：“公子，郭夫人今晚正在生产，您们快过去瞧瞧。”

郭芙闻言，顿时面露焦急，慌忙地朝黄蓉处去。她还未来得及推门而入，便被门外的婆子拦了下来：“大小姐，产房血光不祥。”

“让开!什么祥不祥的!那可是我娘!”练武之人，五感甚于常人，郭芙听着一道又一道从屋内传来黄蓉压抑着痛吟的声音，心乱如麻。

“芙儿，且不论爹还在里头守着，娘她吉人自有天相。你若是这般进去，反倒是怕冲撞了她。”杨过牵住郭芙劝慰道。

郭芙停住脚步，目光止不住往屋内瞧：“杨哥哥，娘可不可以不生了，我听她疼得厉害，我从小到大都不曾见她这般虚弱过，要是…”她说着，似乎不敢再往下细想，小脸顿时煞白。

“芙儿别怕，娘她福泽深厚，不会有任何事的。”杨过劝慰道。

“师婆几时发动的？”陆云舟出声问向两个婆子。

“启禀公子，是酉时。”其中一个婆子恭敬道。

陆云舟点了点头：“姑姑你别担心，师婆她武功高强，现在才不过一个时辰，”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娘!你还好么？”郭芙大声问道，说着便推门而入，身后的陆云舟和杨过自觉回避候在门口。

黄蓉虚弱苍白的面孔猛地撞入郭芙眼中，郭芙快步上前，却被焦急等在一旁郭靖拦住。

“芙儿，你还有个妹妹弟弟没钻出来呢。”程瑶迦话音刚落，苏清菡已将温热的药碗凑到黄蓉唇边，轻声哄道，“郭夫人再饮两口参汤，攒些气力。”

黄蓉勉强喝下，瞥眼见自己的女儿正担忧望着自己，心中又是温暖又是酸涩：“芙儿…别看，你瞧了会害怕的。”

“娘!我怎么会怕!你现在一定很痛是不是啊？”郭芙看着被汗打湿了发丝，虚弱得不行的黄蓉，心中猛地被人狠狠揪住了般，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呜呜…爹爹，你这般厉害，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你去生孩子？”

郭靖看着爱女哭兮兮的模样，心中既无奈又心疼：“都是爹爹的错，都怪爹爹生不出来孩子，让你娘受苦。”

“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郭芙带着哭腔质问道。

“好了好了，你娘刚刚生了个小妹妹，你瞧不瞧？”郭靖忙哄道，说着从婢女怀里接过小婴儿轻柔抱着。

郭芙看着小婴儿皱巴巴的面容，蹙眉：“这个妹妹长得一点也不好看，还让娘吃了这么多的苦头，爹～我不要看她。”

郭靖哑然失笑，将小婴儿抱回给婢女，刚要再开口时，便又听到一阵清脆的啼哭声。

“蓉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郭靖忙扑到黄蓉身旁急道。

“靖哥哥～你不去瞧瞧咱们的孩儿么？莫非不是你生的你就不在乎了？”黄蓉轻声笑道，此言一出引得房内众人皆笑出了声。

“这个时候了你还打趣我，我是心疼你，恨不能代受这等罪。”郭靖涨红了脸道。

“还有芙儿，先前还答应娘要做个好姐姐，如今倒嫌弃起自个妹子来了。”黄蓉道。

“娘，谁让他们出来的这么慢。”郭芙忽然低下了头，“你当年生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痛呀？”

黄蓉见女儿忽转了话题，面上虽还带着几分别扭，眼底却已凝着不安的水光。她轻轻揽过郭芙，指尖抚过女儿鬓边碎发，柔声道：“傻孩子，生你那日啊，娘看着窗外的桃花开得正好，心里只盼着我的芙儿能像春日里的小太阳，永远这般鲜活明亮。”

郭芙脸颊微微发烫：“原来我是桃花落进娘怀里变来的。娘你以后还会这么疼我么？”

黄蓉闻言心头一软：“你看那桃树，新芽冒出来的时候，老叶会担心被忘了吗？它们只会护着新芽，看着满枝热闹。好啦，这有你爹守着，你一路奔波劳累的，快先去歇着。”

“我知道了娘，我一定会保护好妹妹弟弟的。爹，你要好好看着娘。”郭芙道。

“爹知道了，你快去吧。”郭靖道。

杨过一见到郭芙从屋内出来忙问道：“芙儿，娘怎么样了？”

“娘看着很累，要好好休息。”郭芙道。

“我听到有两阵啼哭声，师婆可是诞下了两个小娃娃？”陆云舟道。

“是呢，你师婆生了一女娃和一男娃，女娃娃取名郭襄，男娃娃呢叫郭破虏。”程瑶迦和苏清菡也从屋内出来，程瑶迦适时开口。

“有什么话明个再说，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屋去。”程瑶迦见陆云舟和武氏兄弟一脸好奇，笑道。

杨过等人也知程瑶迦她们接生辛苦，故不再多问，回了屋去。次日一早，众人用了早饭便着急来看郭襄和郭破虏。

武修文轻轻碰了碰郭襄的小手，惊喜道：“郭伯母，她在对我笑呢。”

黄蓉坐在软榻上，苍白的面容泛起温柔笑意，指尖拂过女儿裹着襁褓的绒毛额头：“这丫头生得机灵，倒比她弟弟早学会笑。”

郭破虏正被杨过抱在臂弯，粉团子似的小脸皱着，突然“哇”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逗得郭芙忍俊不禁，忙用帕子替他擦拭。

外头的太阳才刚刚升起，此刻温热的光晖照入屋内，平添几分温馨。

杨过低头看着认真替郭破虏擦脸的郭芙，从娇俏的眉眼到鼻子，又慢慢移到带着笑意的唇瓣，当真是温柔极了。

郭芙忽然抬眸，正对上杨过灼热的目光，双颊顿时泛起红晕：“看什么？”话音刚落，杨过怀中的郭破虏突然蹬腿哭闹起来。

杨过轻咳一声，手忙脚乱地轻拍襁褓，耳尖隐隐红了起来。

杨过轻轻哄着怀中的郭破虏，他有过哄婴孩的经验，不一会郭破虏就安静了下来。

“看不出过儿还有这等本事，日后若你有了孩儿，只怕芙儿这丫头会偷闲呢。”黄蓉笑道。

“娘!你说这些做什么？”郭芙脸“腾”地红了起来，嗔怪看了黄蓉一眼，便羞得出了屋子。

“这丫头，行事还是这么风风火火。”黄蓉皱眉道。

“娘，我去瞧瞧芙儿。”杨过道，说罢将郭破虏递给一旁的陆云舟，不待众人反应便也出了屋子。

“芙儿。”杨过忙喊道，见她不肯停下又道，“芙儿!”他上前拉住郭芙。

“你生气啦？”杨过仔细端详着郭芙的神情，小心开口道。

“娘，她怎么能当众这般打趣我，真的…真的…”

“真的什么？”

郭芙轻轻推开杨过，不自在道：“羞死了啦!”

“芙儿，你若是不愿意生孩子，”杨过目光灼灼地望着郭芙，“那便不生。人生在世，不该被俗世规矩绊住手脚，你想做什么，我都同你一起。”

郭芙刚缓过来的脸又“唰”地红透，既羞于他这般直白，又惊于他竟一眼看穿自己心底最深的惶惑。

“杨…杨哥哥，我…我有些怕。”郭芙道。

杨过上前半步，声音不自觉放柔：“怕什么？是怕疼，还是……”话未说完，便见郭芙睫毛轻颤，一滴泪突然掉了下来，引得杨过顿时心颤。

“我怕自己做不好母亲，”郭芙别过脸，素日里骄纵任性的郭大小姐，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童，“怕孩子受委屈，怕……”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杨过牢牢抱在怀里。

“芙儿，别怕。你若怕疼，咱便不生。若是怕孩儿受委屈，那可不会，你待人一向赤诚热烈。连生死都不惧的郭芙，怎会护不好自己的孩儿？”杨过缓缓道。

听了此话，郭芙的心开始砰砰乱跳。她轻轻推开杨过，却瞧见他眼中全是她。

“杨哥哥，我总觉得你变了好多，却又觉得什么也没变。”郭芙伸手抚上杨过的眉眼。

“那你更喜欢哪一个？”

“什么哪一个？你就是你，还分哪一个么？”

“嗯…你喜欢现在的我么？”

郭芙听着杨过这般直白的话愣了下，他们二人虽然平日里总是甜甜蜜蜜的，陡然正经问话还是让郭芙莫名紧张了起来。

她咬住下唇，忽然瞥见杨过红得滴血的耳根，这才明白眼前的人心里，竟比她还有心慌意乱。

“杨哥哥，我…”郭芙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杨过的手堵住了唇瓣。

杨过指尖微微发颤，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莫急着答我。我怕…怕你说的不是我想听的。”

郭芙蹙眉，拉住杨过的手：“杨过，你明明都知道的。华山上你我互通心意，后来还让我爹娘允了咱的婚事，我若是不喜欢你，我…我女儿家何苦来做这些事？”

杨过喉头一紧，十六年来无数次在梦中与她相拥，此刻真实的触感却让他仍觉恍惚。他反握住郭芙的手，声音低得让人难以听清：“可我总怕，怕这不过是大梦一场。”

“你真是没良心!总说这些浑话，你若觉得是梦那你赶紧醒来啊!”郭芙没好气地瞪了杨过一眼。

杨过被她气笑，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唇擦过她发烫的脸颊时喃喃道：“我哪里舍得。”

“你以后不准再说什么梦不梦的了。”郭芙闷闷道。

“好，不说了。”杨过将她鬓边被泪水沾湿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停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往后只说些…让郭大小姐欢喜的话。”他语调微扬，带着几分少年时的狡黠，可眼底的深情却浓得化不开。

“芙儿，我有个老朋友想见见你  。”

“哪个朋友，我认识么？”

“你去了便认识了。”杨过说罢，牵起郭芙往外走去。

郭芙打量着周围几乎全是草木的荒谷，脚下腐叶堆积，发出沙沙的声响。

“杨哥哥，这儿倒是偏僻得紧，你那个朋友现在在哪啊？”郭芙好奇问道。

“约摸着它现在还在吃饭，我先带你去一处等它。”杨过道。

郭芙点了点头。转眼间便同杨过来到了一座峭壁之前，上面依稀刻着“剑冢”两个大字。

“芙儿，你想不想去瞧瞧？”杨过道。

“来都来了，自然要去。”

杨过心知峭壁陡峭得紧，除了几处青苔可做踏足小穴外，光滑无比。他轻轻搂过郭芙，几个纵跃间，便来到了顶上平台。

上边有个大石块，其上“剑冢”两个大字之旁，尚有两行字体较小的石刻：“剑魔独孤求败既无敌于天下，乃埋剑于斯。呜呼！群雄俯首，长剑空利，不亦悲夫！”

“杨哥哥，这莫非有宝剑不成？”郭芙惊喜道。

杨过点了点头，再见独孤求败此语，心境不同往日，他忽地长啸一声。

郭芙听着他这啸声，似有千钧之力穿透层峦叠嶂。她望着杨过的背影，山风掀起他墨绿长袍，发梢飞扬间，竟让她莫名生出几分心疼。

“杨哥哥!”郭芙喊道，“你的这位朋友…”

“芙儿，它来了。”杨过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阵清脆雕鸣声，一道黑影如箭矢般划破云层。

神雕双翅展开足有丈余，尚未落地，便带起一阵罡风，将地上的碎石枯叶卷得漫天飞舞。它落地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啼。

“雕兄!”杨过迎上前去，伸手抚过神雕粗糙的羽翎。

神雕脑袋微微歪着看向杨过，翅膀又扑棱两下，似是想把杨过扇走。

“杨哥哥，这…丑雕便是你的朋友么？可它瞧着好像不认得你。”郭芙道。

“那就重新再认识好啦。”杨过笑道，“雕兄，独孤前辈一生在世，难遇敌手，我不愿长剑空利，今日想向他求得赠剑，以保家卫国。”

神雕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凝，巨大的翅膀忽地收拢，昂首发出一声清越啼鸣。它缓缓踱步至剑冢深处，利爪刨开堆积的落叶与碎石，露出刻着“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的石匣。正是玄铁重剑。

“雕兄，多谢。”杨过收剑抱拳，转身看向郭芙时，目光温柔如春水，“有此神兵，襄阳城再添一分胜算。待击退蒙古人…”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伸手将她鬓边碎发别到耳后，“芙儿，千山万水，你我一同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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