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混乱的雨夜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尽管有叶浩五人参与帮忙，但现场依然还是一副短时间看不到结束的状态。
并且随着瓢泼大雨对渣土的浸润，天色越来越暗，运载车的现场调度也变得困难起来。在需要给路过车流腾出至少一个车道的情况下，运载车无论掉头还是装卸，效率都降低一半不止。
还有正在辛苦工作的工人们，一个个也都被雨水淋得狼狈不堪。
即便绝大多数工作已经由匆匆赶来的挖掘机接手，但终究还是少不得人力帮忙。特别是这种大雨之下，挖掘机原本就操作复杂，如今又碰到视野不良，说不得就可能把大卡车挡板连着上面堆砌的泥渣全部掀下高架去。这种时候就需要人冒着大雨近距离检查监督并且指挥，尽可能保证转移工作平稳有序。
此外，现场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那便是雨水加大了路面的湿滑程度，同时大卡车出事的地点又是一个带角度的小斜坡；这就导致坡上积水迅速往下蔓延，很快在渣土堆积的位置形成小溪，也把泥沙带着往下面继续冲刷。这种情况人员行动容易摔跤，路过车辆的车轮也容易打滑；一旦路过司机稍微急躁一点或者操作不当，就会发生肇事情况。
‘砰！’
一辆小车大概是为了躲避地上一团烂泥，匆忙的提前向左打转，结果却跟旁边车道的另一辆SUV贴在了一起。
原本只能交替通行的车道，这一下便被堵得更加严重了。两辆车的司机下车之后，又是冒雨拍照又是赶紧打电话，顺便互相争执两句，但车子却没打算立即挪开。
两名身上已经湿漉漉的交警，赶紧跑过去催促两边司机把车子挪到最左侧的安全地带，却遭到那名小车司机的拒绝。
他表示要先等保险公司过来，至少也要等到保险公司的回复；确保保险公司同意全额赔付，这才会把车子驶离事故现场，以免弄丢证据扯皮。
“你撞别人，还扯什么皮？这是你的全责懂不懂，谁允许你随便入侵别人车道的？”
交警又好气又好笑，现场就要给这名司机定责。
“凭什么啊？这就这么一条车道，凭什么他能走我不能走？再说这也是因为前面有东西我才紧急避让啊！别跟我说什么泥巴不泥巴，万一里面有钉子呢？”
“行！行！路权是吧，全责是吧！没问题啊！但是既然全责，那更要等保险公司过来了！保险公司不出钱，这个全责我就不认！”
“有本事你喊拖车来把我拖走！”
这名司机态度很焦躁，而大雨将他身上淋湿之后，导致他的情绪更加暴躁了。即便知道自己没有道理，他这会儿也要继续无理取闹，非要让别人都知道他的厉害不可。
两名交警拿这种无赖货也没有办法，并且这时候听到后方鸣笛催促声此起彼伏，也是着急的不行。
想要采取暴力手段吧，一时又还没到那个地步，只能进一步苦口婆心的劝说。
还是那辆倒霉的被撞了的SUV，或许是有事儿或许是不耐烦，直接表示‘蒜鸟蒜鸟，蒜我倒莓’，直接不计较了驾车离开，车道才算是重新恢复畅通，拥堵车流再一次缓慢蠕动起来。
而这名把人家蹭了的小车司机，也是志得意满又嚣张地对两名交警冷哼一声就要走。
只是这一次，轮到两名交警不允许放行了。
尽管受害车主同意不追究，但这家伙的违规责任却不可能说当做视而不见啊。交警同志很果断地给这家伙调取资料开罚单，却发现这家伙已经扣分达到十分的程度。
十分加这一次再扣两分，十二分就全部没有了。暂扣驾驶证，车子也不准再开，一名交警强行将他的车子挪到路边上。
“你喊个代驾过来帮开车吧！”
瞥一眼这名面若死灰的司机，年轻交警忍不住笑着道：“不过以现在这个拥堵程度，即便代驾也得花不少时间才能过来，还要看对方愿不愿意接单。总归钥匙我先拿着，你找到人替你开车了再还给你！至于你自己……七日内重新报名学习，学好了再把驾照领回去！”
说着这名交警给这个人开具了一份处罚凭证，然后不再理会这家伙，继续急匆匆去路口指挥交通。
“呵呵……活该！”
这一幕被叶浩几人看在眼里，忍不住就笑着嘲讽两句。
主要是明明一件私了就能解决的问题，钣金加车漆也就几百块钱；可偏偏这人非要胡搅蛮缠，逼得交警只能较真。自以为省了赔偿钱是吧，七日学习的误工钱又该怎么算？
“行啦，别管这种无聊的事情了！”
萧逸抹去脸上的雨水，再抬起头看一看天上依旧低矮阴沉的乌云。见雨一时不停，他也死了心，只摆摆手表示束带已经捆好，拖车可以把这辆肇事车抬起来了。
至于这个一脑袋把自己闷晕的小车司机，已经前一步被逆行过来的救护车送走。
其实他们五个人也没有多做什么，毕竟专业的事情不需要他们插手，能够做的也就是尽力地帮到各种小忙，比如帮忙盯一下挖掘机铲斗，帮忙把掉落的泥块铲拢，提醒操作工人多注意安全，以及帮忙在土堆旁边挖出一条水沟帮助排水；还有就是碰到有些倔强的司机非要从肇事卡车和挖掘机中间的车道淌着泥堆走，也要赶紧上前劝阻等等。
尽管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情，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出了一份力。特别像这些事情说真的没人干还真不行，下雨之下所有细节都得注意到，而人手则是永远都不够的。
尽管大伙儿的衣服都已经彻底湿透，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选择回去车内躲雨擦拭。另一方面这个季节总归不会太冷，以消防员的体质也不会轻易感冒。
很快就这么不知不觉的，渐渐疏通工作变得顺畅了很多。
随着那辆超载大卡车里面装载的渣土被转移走大半，接下来总算可以进行大卡车的转移工作了。
随着挖掘机退居二线，被挖掘机和土方占据的车道，也可以再偿还一条出去，加快道路疏通。而此时轮到大吊车出马，那边早已经定好脚桩，长长的吊臂也已经伸出来。
渣土转移的过程中，这边的消防员已经解救了吓个半死的卡车司机，也已经将车头还有车身承重位置用钢索连接固定完成。
接下来只需要用吊机将车头抬起来再往这边挪一点点，这个大卡车就能够摆脱危险局面。
这一步，也没有什么难度。
就是将钢索和吊车的吊钩连接，需要人爬到车头顶上进行操作。寻常时候这种事情对消防员来说都是小意思，但此时大雨加上湿滑，终究还有一些风险。
叶浩很想挺身而出接下这份任务，可他却不是这边辖区消防站的消防员。
他和向志杰他们只能看着一名年轻的消防员按照要求系好安全带，再在队友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爬到车头顶部。此时车顶没有任何能够附着和借力的东西，这名消防员只能小心翼翼四肢着地尽可能保持稳定平衡。他的两只手既要扣紧车头边沿，又要稳稳将钢索握在手心里，其实无论从危险性还是操作难度来说，都不算轻松。
即便队友正用力拽着他身上的消防绳，让他即便滑落也不至于摔倒高架底下。但终究能不出事肯定是最好的，一次性将钢索连到吊臂挂钩上，进而万事大吉。
“哎呀！”
那名消防员忽然轻呼了一声，却是他右腿调整姿势的时候一脚踩滑，整个人摔在了车头顶上。
尽管他双手牢牢抓住车头保持住了平衡，但被他用两根手指扣住的一根钢索，却也意外脱手甩回到了车斗这边。
钢索这玩意儿是带有一定弹性的，这一下啪得甩出去，将两个正打算从车斗下去的工人给吓了一跳。两人小心翼翼凑过去拿铁锨抵住钢索要往消防员面前递，却又接连失败好几次。
主要依旧还是大雨的影响，导致被挖的差不多的车斗里面又软又滑很难着力。即便钢索有大拇指粗细，但它就愣是不愿意跟另一头汇聚在一起，非要挣扎着寻找自由。
叶浩人就站在不远处，看到情况不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三两下翻进车斗里面，拍一拍手上沾满的烂泥，直接大大方方一路往前走将钢索接过来。随后他踩着前壁支架将自己抬高，再用力拽动钢索增加长度，将它伸到那名消防员面前。
“谢谢啊！”
被固定在车头顶上没法移动的那名消防员，看到叶浩将钢索递过来，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过见叶浩身上没有穿戴防护设备，他还是赶紧催促叶浩下去，不要逗留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兄弟！咱们是一家的，我们也是消防员！”
叶浩乐呵呵的回应，没有下去而是帮忙扶着钢索的中段位置，将钢索的回弹力由他承受了，免得这么消防员兄弟太过辛苦。
他就这么两只脚张开站在车斗钢架上，双手高高举起把钢索的圆环部位往吊臂挂钩方向伸。他的右侧不远位置就是悬空的高架桥，往下十几二十米毫无遮掩。
这要是一时脚滑一头栽下去，活命的机会恐怕微乎其微。
但相较于这样的风险，赶紧帮忙这位消防员兄弟把钢索连接好了，把车子归正把事情搞完，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往后看去，一眼望不到边的车流已经形成仿佛银河一样密密麻麻的星星点点。虽然说伴随着无论远近的各种鸣笛声是真的讨厌，但终究没有人愿意被堵着无法回家，叶浩也只希望赶紧把这边的工作做完。
“慢一点！”
旁边高处车头上的那名消防员，一只手抓住吊臂上的挂钩，慢悠悠的调整姿势让自己坐起来。他必须先有一个合理的姿势才好发力，毕竟钢索这玩意儿说实话并不轻。
然而挂钩这玩意儿，终究是有些晃晃悠悠的。
再加上吊车司机各种调整挂钩位置和方向的操作，以至于这名消防员从趴姿变成蹲姿的时候，那挂钩便总像是在他脑袋旁边打转，一副仿佛要把他抽下去的、让人提心吊胆的模样。
说实话这一幕其实也挺危险，当然消防员干活儿确实常伴危险，并不奇怪。有下面其他消防员帮忙拽着安全绳，倒也不用担心他当真坠落，只要小心一点慢慢干就好。
很快，叶浩递给这名消防员的那根钢索环部，被顺利的挂在了挂钩上面。
接下来只需要把另外三根钢索全部挂上去，从四个方向保持平衡并且将车头吊起来，这场救援工作基本就算是完成百分之八十。叶浩还有向志杰他们，也可以功成身退。
‘嗡~’
突然在这个时候，一声沉闷又如炸雷一般的发动机嗡鸣声，让叶浩陡然眉头直跳。
他迅速转头看向堵车位置，竟是被堵在最外面车道的那一辆红色的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车，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竟然硬生生的踩死油门朝这边直线冲过来。
叶浩的第一反应，这人很可能是把油门当成了刹车。可能是堵车阶段拉了手刹歇力，结果需要动起来的时候……一时发生操作失误。
而这个念头，只在叶浩脑子里闪现了一瞬间。
因为这辆车的速度真的很快，它直挺挺的撞过来，吓得站在车尾看热闹的两个工人连滚带爬的逃跑。然后下一秒，这家伙直接一头栽进大卡车的保险杠下方，开始迅速烧胎。
沉重的大卡车，也被这一下撞击给搞得剧烈抖动了一下。
叶浩赶紧抓住栏杆站稳，却不想头顶忽然传来‘乓’的一声。却是那名消防员猝不及防被震到，一时没有蹲住整个人摔在车头上，并且朝外侧倒栽下去。
“卧槽！”
叶浩惊呼一声，条件反射的赶紧伸手。
他一把就拽住了这人身上的安全绳，多余动作则没有更多时间。下一秒这名消防员头朝下栽落下去再翻转一百八十度回正，人嘭的一声撞在副驾驶玻璃位置，发出一声闷哼。
“嘶……”
叶浩的手被勒在车头顶上，安全绳的这一下迅速扯动，让手心的肌肉几乎被拽掉出去，疼的他吸一口凉气。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及时出手，救下了这名倒霉的兄弟。
即便说没有叶浩出手，靠下面他几个同伴拽拉着的绳子，也能够在他往下坠落到一半的时候把他拽住。但那个长度会不会在途中发生什么危险碰撞，谁也说不好。
安全绳是用来保命的，它无法保证不受伤！只唯独叶浩这样及时出手，算是极大减少了他的坠落距离，也减少了他受伤的概率。
这名消防员人倒还算清醒，撞在玻璃还有门把手上疼得抽搐两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处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况，赶紧伸手去抓侧面的栏杆，脚也迅速寻找借力的地方。
总之在下方其他人才刚刚发现险情，有的要救消防员，有的要去救那辆小车里的驾乘人员的时候，叶浩已经帮助这名消防员兄弟摆脱了危机。
其他人爬上来帮忙的时候，叶浩已经继续帮忙，直接拽着他，帮他从侧面翻进车斗当中。
这时候再看他的情况，除了脸上和手背位置有些擦伤之外，别的都还算幸运。
看到这里，几名爬上来的消防员都是唏嘘不已。
因为别看叶浩仅仅只是拽了一手这么简单的事情，但没有他这一秒的及时出手，后果就不怎么好说的。毕竟这名消防员头往下坠落，翻身时间无法确定，万一要是撞到脚踏还有车轮什么的……
有的时候，就是这么一下简单的伸手行为，就可以拯救一场悲剧，救下一个宝贵的生命。
几名消防员纷纷向叶浩道谢。
“没什么，顺手的事情。”
叶浩很谦虚的接受了这几名同行的道谢，再又跟他们一起赶紧来到肇事车辆这边。
有这个麻烦的东西在，大卡车肯定是不能继续搞吊装了。而且此时这辆车子比最开始追头的那辆倒霉小车，看起来更加凄惨。
这辆小车的车头位置已经被撞瘪，整个前挡风玻璃也全部碎掉，还被卡车保险杠撞出一个巨大豁口。但是等叶浩跳下卡车来到事故面前，却意外发现，车内司机竟然平安无事。
“怎么做到的？”
看着躺在驾驶座，放倒着座椅，身上沾满玻璃碎片并且被卡住不能动弹的这名司机，叶浩有些纳闷。
这家伙除了腿部被卡住动弹不得之外，身上竟是没有出现半点伤痕。
他就连人都还是清醒的，正一脸尴尬的看着车外围过来的这一群人。他推开爆掉的安全气囊，再小心翼翼从侧面拽过安全带要往身上缠，却因为安全带长度问题没能成功。
“这丫的，该不会刚才就是这么躺着的吧？”
在众人反应过来迅速帮忙解救的时候，叶浩怀疑自己猜到了真相。这家伙可能是堵车堵得不耐烦了，就直接躺下来休息一会儿。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放下手刹踩了油门……
“只是一时碰到了电子手刹的按钮！”
司机被解救出来，也不知道是惊魂未定呢还是尴尬心虚。他摆摆手先是感谢众人，再苦笑道：“这玩意儿就是没有手动手刹靠谱！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碰到的，反正就是发现车子在往后溜。然后这个时候坐起来已经来不及了，我就干脆拿脚去找刹车。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一时踩成油门不说，还因为脚绷直了收不回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
众人叹一口气。
不过不管怎么说，没出人命就是最好的消息。
尽管这一个出事地点已经出现超过五六起各种大小肇事情况，但终究没出什么大事情，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雨越下越大，再加上堵车，也确实会让人变得焦躁。眼下赶紧把这堵路的卡车还有这边各种碍事设备工具等等，全部处理挪走；再把道路彻底疏通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有这些奇葩事儿了。
并且啊……
叶浩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云莎莎应该已经把叶语沛接回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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