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莽夫
天枢峰，凝露居。
江凡落在门前，整理了一下衣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高人。
然后他敲了敲门。
“师姐，我来了。”
门开了。
安秋然站在门口，一身素白衣裙，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但仔细看，气质确实不一样了，比之前更加缥缈，像是随时要乘风而去。
江凡立刻堆起笑脸，拱手道喜：
“恭喜师姐结婴成功！从此大道可期，仙途无量！”
安秋然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忽然愣住了。
她盯着江凡，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眉头微微皱起。
“你……也突破了？”
江凡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用最随意的语气说：
“哦，你说这个啊。也就昨天晚上睡不着，随便突破了一下。”
安秋然：“……”
她盯着江凡，眼神里带着一丝狐疑，根本不信他说的鬼话。
“你闭关了多久？”
江凡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最拽的表情，用那种“这都不叫事儿”的语气说：
“我说的是真的，昨天晚上才开始突破的。”
安秋然沉默了。
她就那么看着江凡，眼神一言难尽。
江凡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强撑着高人的姿态。
过了好一会儿，安秋然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是说，你只用了一晚上，就从金丹圆满突破到了元婴初期？”
江凡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安秋然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江凡心里开始打鼓。
不对啊，这反应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
她就算不是一脸震惊、满眼崇拜，然后说“师弟你太厉害了”。
最起码也要夸自己一句天才才对啊。
怎么光盯着他看，还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难道是出于对自己的嫉妒？
安秋然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吓人：
“你怎么碎丹的？”
江凡愣了一下：“什么怎么碎丹的？就……碎啊。”
“我问你过程。”安秋然盯着他，“是一点点磨掉的，还是……”
江凡挠了挠头：“磨掉？那么麻烦干嘛？我直接用剑胎撞碎的，顺便还加了几道无相剑意，咔嚓一下就碎了。”
安秋然的眼角抽了抽。
“你是说，你直接用暴力，把自己的金丹撞碎了？”
江凡点头：“对啊。虽然有点疼，但很快啊。”
安秋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在平复什么。
然后她睁开眼，用那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江凡。
“你知道正常碎丹要怎么做吗？”
江凡摇头。
安秋然一字一句说：“要利用神魂，一点点把金丹磨碎。在这个过程中，金丹里的修为会慢慢释放，与神魂融合，最终重铸成元婴。即便最普通的金丹碎丹，也要七天。”
她顿了顿，盯着江凡：
“你倒好，直接撞碎。那股力量瞬间爆发，你居然没事？”
江凡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师父讲碎丹的时候，只说“金丹碎开，释放出所有积累的力量”，但没说怎么碎啊！
他一直以为，碎丹就是“碎”啊，撞碎、打碎、弄碎，都一样。
没想到还要慢慢磨？
“那个……”他干笑一声，“所以我这碎丹方式……不太对？”
安秋然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张一贯冰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怎么看怎么像嘲笑。
“不太对？”她说，“你管这个叫‘不太对’？”
江凡被她笑得有点恼，硬着头皮说：
“那又怎样？我不是成功了吗？天才才能走这种非同一般的路。”
安秋然围着他转了一圈，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江凡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你看什么？”
安秋然停下来，脸色变得郑重。
“江凡，你确实很不一般。”
江凡心里一紧。
完了完了，她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看出自己抢了她的系统？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坦白从宽？
安秋然继续说：
“一般人没有谁敢这么碎丹。那股力量瞬间爆发，神魂根本来不及捕捉，修为很快就会流失殆尽。”
她盯着江凡，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不但没死，还这么快就重聚了修为，明悟了道心。”
她顿了顿，缓缓说：
“你的悟性，确实惊人。”
江凡愣住了。
悟性？
他？
要知道自己可是在宗门蹉跎了三年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有系统，所以开挂了吧？
安秋然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认真起来。
“江凡，一个人的悟性，不只是学东西快不快。”
她走到溪边，看着水里的锦鲤，缓缓说：
“悟性的根本，在于能否直至本心。”
“很多人修炼一辈子，功法参悟了无数，剑法练得滚瓜烂熟，但始终摸不到大道的门槛。为什么？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但你不一样。”
她转过身，看着江凡。
“你碎丹的时候，修为在流失，神魂被定住，那种情况下，大多数人只会恐慌、挣扎、不甘。但你却能在那种状态下，明悟自己的本心。”
“这就是悟性。”
江凡听着，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前世活了二十多年，虽然平平无奇，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
孤独、迷茫、挣扎、放弃、随波逐流……
来到这个世界后，又经历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修仙、战斗、生死、机缘、背叛……
两世的经历叠加，让他清楚了自己想要什么。
或者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
所以当修为流失、一切都要消失的时候，他反而能平静下来，看清自己的内心。
这不是聪明，是经历，是选择。
安秋然看着他脸上变幻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
江凡：“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清冷。
“有悟性，不代表你不是个莽夫。”
江凡：“……”
他刚建立起来的一点自豪感，瞬间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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