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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痴心妄想!


后金的睿亲王,正白旗统帅,多尔衮。

常年与后金血战的吴三桂,岂会不识此人?更清楚他手腕狠、兵锋利、谋略深。

他万没料到,亲自来受降的,竟是这位煞星。

抬眼望去,城下黑压压铺开五万铁骑,甲胄森寒,旌旗如林,马蹄未动,杀气已扑面而来。

吴三桂喉头一紧,脚步微滞,脸上浮起一丝难掩的迟疑。

话好说,事难行——道理都明白,真到了关口,心却像被绳子捆住,沉甸甸地坠着。

此刻,他只需开口一声,山海关这道大明北疆最硬的脊梁,便将轰然折断,拱手相让。

可那句“开城”二字,竟似烧红的烙铁,卡在舌尖,烫得他张不开嘴。

身旁的祖大寿冷眼旁观,见他犹疑不决,忽而一步踏前,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长伯,箭在弦上,你还等什么?”

“就差这一脚了!”

“眼下,你还有退路吗?”

“你得看清自己的处境!”

“京师已破,天子生死未卜;就算陛下尚在,怕也只剩南渡一条活路。”

“你能随驾南下?”

“再退一步讲,就算你真能随驾南下——当初圣旨催你火速勤王,你却按兵山海关,迟迟不动。如今京城沦陷,你猜,陛下会不会把这亡国之痛,全算在你头上?”

“你已失信于大明天子,难道还要失信于大金皇帝?”

“若真两头落空,谁还敢收你?谁还敢信你?”

“人可以八面玲珑,但绝不能首尾两端!”

祖大寿字字如锤,重重砸在吴三桂心上。

他浑身一震,恍如惊醒。

当即抱拳躬身,声音沉稳:“舅父教训得是,侄儿明白了。”

转身即下令,声贯城楼:

“开城门——迎王师入关!”

沉重的千斤闸缓缓升起,斑驳的青铜门环在吱呀声中退开。

这座镇守边陲二百余载、素称“天下第一雄关”、扼京师咽喉、护中原命脉的山海关,就此易主。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师,仍蒙在鼓里。

朱由检正为闯军覆灭之事心神不宁。

戚继光此前扬言,一日之内扫平李自成,他嘴上应着,心里却直犯嘀咕——压根不信。

他其实也不愿信。

因为他还指望借闯军牵制各路兵马,拖一拖、缓一缓,好腾出手来重整朝纲。

可现实偏不遂人愿:几十万闯营精锐,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这支大华铁军,强得令人胆寒。

朱由检攥紧袖口,指尖发白。

“唉……”

他长叹一声,转向王承恩:“李贼尸首,可寻到了?”

王承恩轻轻摇头:“战场太惨,尸横遍野,不少人都被打得不成人形。”

“眼下只辨出高一功、贺锦、刘宗敏几具遗骸。”

“李自成、李岩、红娘子三人,至今不见踪影。不过陛下放心,老奴已加派人手,连夜搜查,料想明日必有回音。”

朱由检默然颔首。其实,他早不指望真能找出李自成的尸身——几十万人围杀之下,哪还能活?

他摆摆手,语气疲倦:“贼势既除,即刻张榜晓谕天下,此乃幸事。”

“另派内监,分赴各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府上,逐一致意,好生抚慰。”

“此番京城遭劫,多少人家破人亡,骨肉离散?”

“唉……是朕辜负了他们啊!”

话音未落,泪已滑落。

他比谁都清楚,整座京师,早已伤痕累累,满目疮痍。

他恨自己无能,更恨无力回天。

如今唯一能做的,只剩安抚、再安抚……

这时,一名小太监踉跄奔入养心殿,扑通跪倒:“陛下!戚将军遣人急报——大华天子,明日午时便抵京师,请陛下即刻筹备迎驾事宜!”

朱由检脸色骤变,嘴唇翕动片刻,终究化作一声悠长叹息:“朕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戚将军,一切照办。”

“遵命!”

待太监退出,朱由检苦笑摇头:“堂堂大明天子,竟要亲出宫门,跪迎他国君王入我京师……”

“列祖列宗啊,我大明,怎就走到这一步了?”

王承恩左右一瞥,随即挥手示意殿内宫人尽数退下。

众人无声退尽,朱由检望着他,神色微凝:“何事?”

王承恩趋步上前,俯身贴耳,声音轻如耳语:

“陛下,左良玉八百里加急密报——三十万大军已抵保定,明日一早便可入京!”

“刘泽清亦率二十万精兵,驻扎延庆,明日申时前必至!”

朱由检霍然起身,双目圆睁:“当真?”

王承恩垂首:“句句属实。”

他整个人霎时挺直了腰背,眼神重新燃起光来:

“好!太好了!”

“他们总算来了!”

“吴三桂呢?他可有动静?”

王承恩微微摇头:“尚未接到山海关半点消息。”

朱由检眼中掠过一抹黯然,但转瞬又被翻涌的希冀盖过。

“左良玉和刘泽清既已兵临城下,朕又何必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让朕亲自出迎那位大华皇帝?——痴心妄想!”

“明日,朕就要叫这些大华人睁大眼睛看看:我大明纵使疮痍满身,脊梁却未折、气节犹在!”

朱由检目光一凛,转向王承恩:

“速遣密使,务必在明日正午前,将左、刘二人召入京师。”

王承恩垂首拱手,声音低沉而稳:

“遵命。”

次日拂晓。

昨夜那场肃清之后,整座京城仿佛被水洗过一般,清冷中透着肃杀。

战后余烬未冷,街巷间依旧萧索。

行人稀疏如霜后残叶,十户九闭,门楣上素缟未除,哀声隐隐。

可比起李自成破城那日的尸横断巷、万籁俱绝,眼下这几分寂寥,反倒显出几分活气来。

百姓们脸上泪痕未干,心头重压未卸,可炊烟已起,柴门轻启——日子再难,也得往前挪步。

可对戚继光与甘宁麾下那五十万大华将士而言,今日却如逢大典。

天刚破晓,两人已率全军列阵永定门前。

此门乃京师正南之钥,朱楧入京,必由此门而入。他们岂敢怠慢?

正凝神守候之际,一名亲卫疾步上前,抱拳禀道:

“禀两位将军!哨骑急报:京畿四野,明军大队骤然现身,行迹诡谲,意图不明,请将军决断!”

戚继光眉峰一蹙,甘宁亦霍然转头。

戚继光顿了顿,嗓音低沉如铁:“怕是……勤王之师,姗姗来迟了。”

甘宁嗤笑一声,嘴角扬起冷笑:

“勤王?仗都打完了才亮刀?若真靠他们护驾,这位大明皇帝,怕早成了冰棺里的一具冷尸!”

“如今听闻京师无虞,倒踩着点赶来了——忠心,倒挑了个最省力的时辰。”

戚继光目光沉静,却更见锐利:

“明军不足惧。真刀真枪摆在眼前,他们连我军斥候都拦不住。”

“我忧的是宫城里那位皇帝——听说他心思细密、手段绵长,此刻得知勤王军至,怕是要盘算着怎么借势翻身了。”

甘宁哼了一声,毫不在意:

“心思再密,能密过刀锋?我们替他荡平贼寇、收复京师,他倒想翻脸不认账?”

“今日是陛下御驾亲临之日。他若敢耍花招、动歪念,我甘宁便让他知道,什么叫‘悔不该生在这世上’!”

戚继光颔首,却仍抬手一挥:

“稳妥起见,拨一队精锐巡街——从永定门到紫禁城,寸寸盯死,不得有失。”

甘宁朗声应下:“得令!”

旋即转身点将,十万铁甲如潮水般涌入城中,扼守各处咽喉要道。

整条御道,自永定门直抵宫门,已被牢牢封控,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此时,朱由检早已端坐乾清宫内,指尖轻叩案沿,静待消息。

不多时,王承恩快步趋入,躬身低语:

“陛下,左良玉、刘泽清两部已抵近京郊,只待旨意,即可入城。”

朱由检略一颔首,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准其入城。传谕:严束部伍,不得惊扰百姓,更不可与大华将士发生龃龉。”

王承恩垂眸应道:“老奴谨记。”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疾行而去。

朱由检望着他匆匆背影,喉结微动,心口绷得发紧。

明军入城,本是天经地义;可大华之人,会允吗?

若两军街头对峙,血溅御道,谁来担这滔天之祸?

他心里没底,却清楚一点:左、刘兵马必须进城——唯有手握重兵,他才能在朱楧面前挺直腰杆,说一句硬话。

他默然半晌,只在心底轻轻一叹:

“但愿一切顺遂。”

可世事偏爱打脸。

不过半个时辰,王承恩面色灰败,几乎是撞进殿来的。

“陛下!左、刘二部被堵在城外,大华军一兵一卒都不放行!”

朱由检猛然起身,脸色骤变。

他盯着王承恩,声音陡然拔高:

“我大明的兵,进我大明的京城,还要他们点头?!”

王承恩额角沁汗,声音发涩:

“不止不放,他们已将全城布防如铁桶——老奴想去寻戚继光当面交涉,刚近永定门,就被数队甲士横刀拦下,寸步难行!”

朱由检脸色阴沉似墨,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砚台跳起:

“速召郑源!朕要亲问——他们大华,究竟想把朕当成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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