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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一桶金


回扈城后日子一下平淡下来。

没有说教,没有从早放到晚的鞭炮,也没有大人小孩的大呼小叫。

陈尔带回去的作业几乎没动,一回扈城便闷头狂赶。

她开始有点理解放假最后几天才写作业的人的心情了。

急躁,心慌,频繁出错。

仿佛后面有老虎在追。

连她的互帮互助小组都忍不住在群里问她:【老大,你怎么了?最近出货速度令人担心啊(没有催你的意思)】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附中过分的地方就是实验班和普通班寒假作业分开发,约等于她一个人得写两份。

时代进步了,作业按从小时收费变成了会费提成。

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搞的,作业做不了几个,商业头脑个个发达,发展了一大票会员。

一群嗷嗷待哺的眼神盯着她,她还真有点受不了。

赶作业的这几天,梁静喊她吃晚饭通常都是听不见的,最后发展成哥哥亲自来房间里提人。

他一来敲门,陈尔立马把不属于她的作业往桌案底下一塞。

这一晚非常凶险。

陈尔都觉得哥哥看到了,视线越过她在书桌前停了停,轻描淡写开口:“作业挺多啊。”

“嗯,多的。”

她重重点头。

下一秒,找准机会用脚勾上房门。

可他后面又没再提,陈尔便觉得那一眼是自己做贼心虚。

下楼吃饭她和哥哥隔着两三步距离,生怕他一个回头,又问作业的事。

陈尔觉得自己遮掩得极好,却不知道在某人眼里如同裸奔。

近来看向他的眼神,心虚与胆怯越来越少,偏偏刚才开门,眼睛里一瞬间全是:哥哥我在做坏事求你别发现。

郁驰洲觉得好笑。

他故意放慢脚步,如愿听到后面踢踢踏踏乱了步伐。

“你那个——”他回头。

“啊,什么!”陈尔一个立正。

郁驰洲不着痕迹提起嘴角:“没什么。”

手抄回兜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刚才那一幕好像是逗她玩。

陈尔急追几步,一脸无语。

新的一年,她长了一岁,他却好像幼稚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抵达餐厅。

桌上五菜一汤冒着热气,郁长礼还在窗口接电话,梁静套着防烫手套从厨房端来巧克力麦芬。

今晚好丰盛。

陈尔洗好手坐下,哥哥已经盛好饭递过来。

她接过,一边说着谢谢哥哥一边替他摆上骨碟。

这套动作重复过许多次,两人无比自然,当然也不会去想同样是这张餐桌,大半年前别扭又凝固的气氛。

坐下后不久,郁长礼终于聊完电话,他顺手按了静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之所以知道他按的是静音,是因为后来手机又亮了几次,显然是又有消息进来,但没有声音。

陈尔第六感报警,本能觉得今晚这顿晚餐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果然。

晚餐进程过半,她开始喝汤的时候梁静开口,问她扈城怎么样?

她当然觉得好。

一旦融入这座城市,就像变成了大海中无足轻重的一滴。因为大海太宽广,每一滴水才不会被过分审视。

她回答说扈城很好。

梁静像是松了口气,紧接着转头去看郁长礼。

郁长礼一如既往温和:“以后就一直住在扈城,好不好?”

这句话让餐桌上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陈尔隐隐察觉到郁叔叔和梁静未曾明说的后话,她下意识望向右侧,哥哥停下筷,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郁长礼看两人的样子都不算抗拒,接着说道:“过年这段时间我和你妈都各自考虑了一番,想着如果都不反对,年后就挑个时间,打算去把证领了。”

这句话后他故意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像在等两个孩子的反应。

陈尔反应并不大,只是后背下意识挺直。

比起先前暑假妈妈突然说离婚要搬走,这次的消息对她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心里唯有的慌乱是余光瞥见哥哥的身影向后靠了靠。

他没说话,不过沉默的气息无声笼罩而来。

手里的筷子已经平放到桌上,在长久的安静后啪嗒一声。

郁长礼转圜道:“这是在和你们商量,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再谈。”

如果是之前的陈尔,或许会想着有一天回去海岛,爸妈重聚。

现在两边都已经物是人非,开始新的生活,她也就不再抱有虚无幻想。

扈城很好,妈妈也很幸福,这就够了。

可她又对未来有隐隐担忧。

她害怕组成新家庭后,妈妈和郁叔叔想再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她不怕分享妈妈的爱,可是她怕郝丽说的那些——他们都说她是高龄产妇,你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凶险。

她害怕。

身边突然传来凳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的尖锐响声,哥哥不知怎么站了起来,打断所有人的思绪。

他依然没有表情,视线下垂,不去看场上的任何一个人。

他说:“我吃饱了。”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转身离席。

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个大人,和一直盯着他离开背影的陈尔。

“是不是太快了。”梁静小声说,“要不再等等吧,我觉得领不领证没那么重要。”

郁叔叔叹了口气,安慰:“晚点有空我再和Luther谈谈。”

他说完,用温和的语气对上陈尔:“小尔,再吃点。”

新鲜出炉的麦芬留在餐桌上,陈尔没了胃口。

她也说吃饱了上楼。

经过东侧房间,房门又紧闭起来。

陈尔不明白,明明这段时间已经相处得足够好了。

她抗拒是因为担心妈妈,那他呢?

回到自己房间,陈尔更觉烦闷。

她又想去露台待会儿,可倒春寒是最冷的,才拉开一条门缝,她就被冻得回来找外套。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她取下,手掌蓦地碰到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一包。

她突然想起,这是哥哥给的红包。

那天胡乱塞进去后她就把衣服挂在这,这么几天都没出门,满脑子作业,差点忘记这茬。

她抱着衣服坐去窗下,小心翼翼展开。

红包里不是钱,当然也不可能是什么学习资料,是折叠起来的一沓纸。

等读完整份条款她才明白,这是份趸交的保险。

投保人以郁叔叔的名义,受益给十八岁的她。

而金额,不多不少。

刚好是之前闲聊时郁驰洲说过连本带利赚回来的第一笔钱。

陈尔很快便反应过来,哥哥把第一桶金给了她。

无论她退不退回,法律意义上都已经属于她的第一桶金。

她记得前年暑假,郝丽借她一本漫画,是讲唐老鸭的世界首富舅舅史高治·麦克达克的发家史。那些都不重要,她只知道史高治永远会将赚到的第一枚金币放在金库中最重要的位置。

那枚硬币代表财富,幸运,自由,勇气,以及所有美好。

现在,哥哥给了她。

她不断摩挲纸张上的折痕,好似要将此刻同样皱了的心抻开,抻平。许许多多陌生的情绪蛛网般缠绕向她。

她的十八岁,她自己还没开始考虑,却有人在路的那头朝她伸出了手。

她的哥哥绝不是讨厌她。

她确信这一点。

因为从没有人会像他一样,站在未来的那头朝她坚定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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