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别人饿瘦他减肥
红星四合院的过道里,犹如刚刮过一阵十二级的龙卷风。
漫天的黄土面子还没完全落下来,空气里全是大爷大妈们狂奔带起的汗酸味儿和劣质旱烟味儿。那扇破旧的黑漆大门被撞得在门轴上“吱呀吱呀”地来回摇晃。
陈宇双臂抱在胸前,斜倚在自家门框上。
初夏那略带几分灼热的阳光,穿过中院老槐树的枝丫,斑驳地打在他那件洗得发白、领口微微磨损的蓝色工装上。
“陈宇兄弟!你咋还在这儿杵着呢!”
杨六根手里攥着个打满补丁的灰布面口袋,一阵风似的从前院倒跑回来。他脑门上全是汗,急得直跳脚:
“赶紧的啊!回屋拿粮本去!王主任都说了,粮站敞开了供应!去晚了,那头等的好白面可就让隔壁胡同那帮孙子给抢光了!”
陈宇看着杨六根那双因为激动而充血发红的眼珠子,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淡笑。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红梅烟,递了过去:
“杨哥,您先去。这大热天的,粮站门口估计都挤成沙丁鱼罐头了。我光棍一条,定量就那么点,等下午大伙儿买得差不多了,我再溜达过去也不迟。”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心可真大!”
杨六根一把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急得直拍大腿,也顾不上跟陈宇多扯淡,转头就往门外冲,一边跑一边喊:
“我可不等你了!去晚了连棒子面都得吃底下的灰!”
脚步声迅速远去,胡同里很快清静了下来。
偌大的四合院,刚才还喧闹震天,这会儿瞬间空得像座鬼村。除了一大爷易中海家那两扇死死闭着的房门,以及后院刘海中屋里偶尔传出的几声咳嗽,连只乱窜的野猫都看不见。
陈宇转过身,跨进门槛,反手把门“咔哒”一声栓死。
屋里很阴凉。他走到脸盆架前,拿起暖壶,往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里倒了半杯热水,又捏了一小撮碎茶叶沫子撒进去。
看着水面上打着旋儿慢慢舒展开的茶叶,陈宇拉过一把长条凳坐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这该死的三年,终于熬到头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洗脸架上方的那面破圆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颧骨微凸、下巴削尖、透着几分“营养不良”的脸庞。
陈宇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手指捏了捏工装下空荡荡的布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三年,对全四九城的老百姓来说,是一场饿着肚子硬挺的灾荒。
可对他陈宇来说,却是一场极其严苛、极度考验演技的“减肥拉锯战”。
大灾之年,全院子的人,从满肚子坏水的许大茂,到天天算计的阎埠贵,哪一个不是饿得面黄肌瘦、眼珠子发绿?
如果他陈宇,在这个连榆钱树皮都被人扒光了的年月,反而吃得油光水滑、挺着个白白胖胖的大肚子在院子里瞎晃悠。
那后果是什么?
这院子里住着的,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是能为了一个土豆、半块煤球,把阎埠贵扒得倾家荡产的饿狼!
要是让他们看见陈宇在这灾荒年发福了,不出半天,匿名举报信就能像雪花一样塞满交道口派出所和轧钢厂保卫科的信箱。在这个年代,“来历不明的物资”和“投机倒把”,那是能直接吃枪子的重罪!
“为了活得像个难民,老子容易吗?”
陈宇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他有空间,有物资。但在过去的大半年里,他硬生生把自己的饭量砍了一半,每天晚上关死门窗,在屋里做几百个俯卧撑、深蹲,疯狂地消耗体能。
就算偶尔吃顿好的,他也绝对不敢在饭点做。只能等到夜深人静、全院人都睡死过去之后,用湿毛巾塞住门缝,连抽风机都不敢开,生怕飘出去一丝肉星味儿。
在人前,他永远是一副没精打采、脚步虚浮的样子。
即便如此,大院里那些人的眼睛,也跟雷达一样时不时地扫过他。
就在去年冬天,刘海中那个官迷,就借着“视察群众生活”的由头,突然推开过他家的门,两只绿豆眼死死地盯着他桌上的饭盒。
好在陈宇反应快,饭盒里装的是拌了沙子的高粱面窝头。刘海中看了一眼,嫌弃地捂着鼻子走了。从那以后,陈宇行事更加谨慎。
他偶尔去什刹海冰窟窿里钓钓鱼,故意把冻得通红的双手和几条巴掌大的小鲫鱼,明晃晃地拎过前院阎埠贵的眼皮子底下。
去菜市场买肉,他也绝对是用厂里后勤科按月发的正规肉票,每一两肉的来路,都能在供销社的账本上查得清清楚楚。
“滴水不漏,才能活得长久啊。”
陈宇放下茶缸,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叠捆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这是他早在三个月前,赶在物资即将恢复、黑市价格最高的时候,把自己空间里囤积的那些多余的棒子面、红薯干,分批次、分地点、化装后悄悄出掉换来的。
那时候的黑市,一斤棒子面能炒到一块多钱的天价。他精准地踩在最高点清了仓。现在,这些现金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底下,成了他以后安身立命的底气。
“哗啦。”
陈宇把布包重新塞回暗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该去上班了。物资放开了,厂里的后勤仓库,也该热闹起来了。”
……
半个小时后。
红星轧钢厂,后勤部第三号备件仓库。
阳光透过墙壁上高高的气窗,投射下一道道清晰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陈旧灰尘味。
这里是整个轧钢厂最偏僻、最安静的角落。
陈宇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铁大门,“吱呀”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他径直走到仓库最里面的一张旧木头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把手里的一串钥匙扔了进去。
这工作,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养老的神仙岗位。
第三仓库装的都是些大型锻造机的备用齿轮、轴承和废旧钢材。一个月下来,顶多有两三次车间的人拿着条子来领配件,搬完东西签个字就走。
剩下的二十九天半,这几百平米的仓库里,就只有陈宇一个人。
没有勾心斗角的车间主任,没有成天算计的同事。没人查岗,没人管束。
陈宇拉开那把嘎吱作响的木椅子坐下。
这工作好是好,就是太费书。
他每天坐在桌子前,除了偶尔扫扫地、擦擦零件上的灰,体能消耗几乎为零。本来晚上就在家里吃得好,白天要是再不运动,光靠静坐,用不了一个月就能胖得原形毕露。
“刺啦。”
陈宇划了根火柴,点燃煤油炉子,把铝制水壶坐上去烧水。
接着,他弯下腰,从桌子底下那个带锁的铁皮柜里,抱出厚厚一摞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最上面是一本封面泛黄的《机械制图基础》,下面压着《俄文日常用语》,再往下,则是几本不知道从哪个废品收购站淘来的武侠小说残卷。
水还没开。
“砰砰砰。”
仓库虚掩的铁门被人在外面重重地拍了三下。
“小陈!陈宇兄弟!在屋里没!”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喊声,一个穿着满是油污蓝工装、脖子上挂着白毛巾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汉子姓孙,是厂里运输车队的大车司机,平时负责给后勤拉货,跟陈宇混得很熟。
孙师傅一进门,直接一屁股坐在陈宇办公桌对面的长条凳上,顺手拿起桌上的蒲扇,呼哧呼哧地扇着风,满脸的红光:
“这天儿,热得能把人烤化了!”
陈宇把桌上的红梅烟扔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笑着问道:
“孙哥,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车队那边不忙?”
“忙!怎么不忙!”
孙师傅把烟夹在耳朵上,一拍大腿,嗓门大得震得仓库顶上的灰直往下掉:
“你没听广播啊!物资放开啦!今天一大早,车队所有的大卡车全撒出去了!去城外的粮库、肉联厂拉物资!那粮站门口排队的人,乌泱泱的,比过年看大戏还要热闹!”
孙师傅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眼角眉梢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刚拉了一车白面去第三粮店,好家伙,那面粉白得直晃眼睛!食堂的马胖子都说了,今天中午厂里加餐,每人多发两个白面大馒头,连菜汤里都滴了香油!”
陈宇配合着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激动神情:
“真假?!中午有白面馒头?那感情好,我这半个多月肚子里连点油水都没有,走路都打飘呢!”
“那还能有假!”
孙师傅笑着指了指陈宇那张略显消瘦的脸:
“你小子,这三年在后勤清汤寡水的,看把你饿得,这下巴尖得都能戳破纸了。以后放开了吃,赶紧把膘贴回来!”
陈宇心里暗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苦相,叹了口气:
“孙哥,你可别提了。我光棍一条,定量本来就少。要不是这工作不用出大力气,我早去车间门口要饭去了。”
孙师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扭头看了一眼陈宇桌上那高高摞起的一大摞书,眼睛里闪过一丝敬佩:
“还是你们识字的文化人耐得住寂寞。这破仓库,换了我待上一天,非得憋出毛病来不可。你倒好,天天捧着这些大厚本子看,这上面画的那些齿轮、管子的,看多了不眼花?”
陈宇翻开那本《机械制图基础》,指着上面复杂的剖面图,轻声说道:
“闲着也是闲着。厂里这些老机器,早晚得更新换代。我多看点书,以后哪怕仓库撤了,去车间当个技术员,也不至于饿死。”
“有志气!”
孙师傅竖起大拇指,站起身,把夹在耳朵上的烟拿下来点燃,深吸了一口:
“得嘞,不跟你扯了。我还得赶回车队跑下一趟活儿。中午食堂见啊,去晚了马胖子那抠门货估计连香油汤都不给你剩!”
“慢走啊孙哥。”
陈宇摆了摆手,看着孙师傅那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刺眼的阳光里。
大铁门“哐当”一声重新合上,仓库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顶得壶盖“吧嗒吧嗒”直响,白色的水蒸气在光柱中翻滚上升。
陈宇站起身,拎起水壶,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他端着茶缸,重新坐回那张有些年头的旧木椅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闻着书页散发出的那种淡淡的霉味。
窗外的世界,因为饥荒的结束而陷入了一场狂欢。
而窗内,陈宇翻开书页的粗糙纸张。
“哗啦。”
在这个激荡的年代里,能有一处安静的角落,不用为了半个窝窝头跟人拼命,不用在四合院的泥沼里天天跟那帮禽兽算计来算计去。
这日子,其实挺好。
陈宇低头,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机械图纸上,嘴角挂着一抹清冷的笑意。接下来,他该想想,怎么在这个物资逐渐丰富的新阶段,顺理成章地把自己这副“饿出来”的身体,慢慢养回正常人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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