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众怒难犯抽死狗
门外的叫好声渐渐稀疏,最终化作了几声意犹未尽的唾骂,随着寒风飘散在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屋内,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上沾满了陈年的油污,投下的光线也是浑浊不堪。
何大清一屁股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太师椅上,手里的皮带随手往桌上一扔,“啪嗒”一声,带起一股子陈旧的皮革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一头的虚汗顺着微秃的脑门往下淌,流进脖颈子里,激得他浑身一阵燥热。
累。
真他娘的累。
毕竟是快六十的人了,这一通“家法”伺候下来,再加上之前跟易中海的那番撕扯,何大清只觉得这两条胳膊像是灌了铅,酸得抬不起来。
他眯缝着眼,目光从桌上的皮带移到了地上。
傻柱此时已经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他蜷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那件破棉袄被抽得开了花,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棉絮和一道道血痕。那张曾经不可一世、满嘴跑火车的脸,此刻埋在臂弯里,身体时不时地因为疼痛而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废物……”
何大清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里没有半点作为父亲的心疼,反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和鄙夷。
他刚才在外面打得那么狠,不仅仅是因为气愤,更是因为恐惧。
没错,是恐惧。
他在门里听得真真的。许大茂的破锣嗓子,刘家兄弟的公鸭嗓,还有那些平日里闷不作声的邻居们的起哄声。
“打得好!”“打死这个祸害!”
那一声声叫好,就像是一盆盆滚烫的粪水,泼在他何大清的老脸上。
想当年,他何大清还在这个院里的时候,虽然也是个混不吝,爱跟小媳妇大姑娘逗个闷子,但凭着那一手谭家菜的绝活,凭着那食堂大厨的身份,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地递根烟?谁不得尊称一声“何师傅”?
可现在呢?
这傻柱不仅没把他那点人情世故学会,反而把人都得罪光了!能让全院老少爷们儿如此整齐划一、咬牙切齿地盼着他倒霉,这得是做了多少缺德事?这得是结了多大的仇?
“我何大清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玩意儿!”
何大清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那是刚才何雨水倒的,已经凉透了,激得他胃里一阵抽搐。
“雨水。”
何大清放下茶缸,声音沉闷。
一直缩在里屋门帘后面的何雨水,听到父亲的召唤,身子微微一颤。她撩开帘子,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这姑娘瘦得让人心惊,眼窝深陷,脸色蜡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被仇恨和生存欲望点燃的火光。
“爸……”何雨水低着头,不敢看地上的傻柱。
“别怕。”何大清瞥了她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这就是个没用的东西,废了就废了。咱们老何家,以后指望不上他了。”
这话说得冷酷无情,但在这种绝境下,却是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何大清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了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划了好几下火柴才点着。
烟雾缭绕中,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精光闪烁,开始盘算起最现实的问题。
傻柱废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这不仅是个累赘,还是个只会张嘴吃饭的无底洞。
指望傻柱养老?那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既然人指望不上了,那就只能指望钱。
何大清的脑子飞速运转,像是一把磨得飞快的算盘。
贾家那一家子吸血鬼,听说已经被遣送回乡下了,那是彻底榨不出油水了,甚至还得防着那秦淮茹回来打秋风,这条路不通。
后院那个聋老太太,那个装聋作哑护着傻柱的老妖婆,也被抓走了,家产充公,这条线也断了。
现在,这四合院里,唯一能让他何大清报仇雪恨,唯一能吐出点真金白银,让他这下半辈子不至于饿死的,就只剩下一个人——
易中海。
“老绝户……”
何大清咬着烟嘴,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盘踞在洞口的毒蛇。
他这次回来,虽然是打着给儿女讨公道的旗号,但归根结底,是为了养老。
保定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啊。白寡妇那一家子也不是省油的灯,那几个继子继女跟狼崽子似的,现在看着他老了,干不动了,就开始嫌弃他。他要是手里没点钱,这晚景只怕是凄凉得很。
他得弄一笔钱。一笔足够他在这四九城里安身立命、甚至能再找个老伴儿伺候他的钱。
易中海有钱吗?
绝对有!
八级钳工干了这么多年,一个月九十九块五,那是顶格的高工资!就算这两年接济贾家花了不少,就算前阵子赔了点,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棺材本肯定是有的,而且绝对不少!
但是,怎么把这钱从那个铁公鸡身上抠出来,这是个技术活,得讲究策略。
何大清是个老江湖,他刚才在外面听说了一嘴,易中海已经被撸成了一级工,工资大跳水。而且房子被收了(指老太太那房没搞到,且自己房子也可能面临风险),名声也臭了大街。
现在的易中海,就像是个被剥了壳的乌龟,虽然肉还在,但也被吓破了胆。
“要是逼得太紧了……”
何大清弹了弹烟灰,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易中海这人他了解。看着老实巴交,其实骨子里阴狠又还要面子。而且他现在无儿无女,是个真正的绝户。一大妈也被支回了乡下(或者关系淡了),这就意味着他没什么牵挂。
一个人要是没了牵挂,那也是很可怕的。
如果何大清狮子大开口,非要让他赔个五千八千的,或者是要把他往死里整,逼得他没了活路。
那这老东西万一想不开,一根绳子吊死在梁上,或者喝药自杀……
那这钱可就真的成了死账了!
人死债消,到时候就算把他家抄了,又能搜出多少?大头肯定被这老狐狸藏得严严实实的,或者是埋在哪棵树底下了。
“不能把他逼上绝路。”
何大清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得给他留口气,得给他留个念想。让他觉得只要掏了钱,只要破了财,他还能在这院里活下去,哪怕是苟延残喘。”
这就是“围师必阙”的道理。
何大清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账目。
十年汇款,每个月十块到十五块,本金大概是一千五左右。
这十年的利息,怎么也得算个五百吧?
还有这精神损失费,傻柱这手的伤残费,雨水这几年的苦难费……
“三千。”
何大清在心里画了一条红线,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三千块。
这绝对是易中海的极限了,也是他能掏出来的最大数额。
这笔钱,既能把他这大半辈子的积蓄掏个七七八八,让他肉疼到骨髓里,让他以后只能喝西北风;又不至于让他彻底绝望去寻死。
毕竟,留着那条烂命,一级工的工资虽然少,但一个月二三十块,在这个年头也够他一个人喝稀粥吊着命了。
“哼,老绝户,你想拿我的钱养我的儿子给你养老?这算盘打得精啊!这回老子让你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都吐出来!还得让你给我磕头谢恩!”
何大清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是对胜利的笃定。
他决定了。
三天后的谈判,底线就是三千!
少一个子儿,他就去厂里闹,去街道办闹,去把易中海当年的那些破事儿全都抖落出来!让易中海连那一级工都干不成,让他彻底生不如死,变成过街老鼠!
“雨水!”
何大清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站起身来,指了指地上的傻柱:
“去!打盆水来!给你哥擦擦!”
何雨水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抗拒:“爸,他……”
“快去!”
何大清瞪了她一眼,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冷酷的算计:
“别让他死了!更别让他伤口发炎烂了!”
“要是他死了,易中海反而解脱了!听懂了吗?”
何雨水浑身一震,看着父亲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森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原来,在这个家里,连亲情都是可以用斤两来计算的。
“我知道了。”
何雨水低下头,转身去拿脸盆。
何大清看着女儿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如今却像摊烂泥一样的儿子,长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命啊……”
夜更深了。
何家的灯火依旧昏黄,摇曳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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