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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捧碗观刑下饭菜,满院叫好催命鞭


后院,许家。

那盏才换不久的二十五瓦大灯泡,昏黄地照着桌上那盘已经凝了白油的红烧肉。屋里没生炉子,冷嗖嗖的,但这丝毫压不住许大茂心头那一团熊熊燃烧的亢奋之火。

“嗷——!爸!别打了!我是你亲儿子啊!我的手……手要断了!”

中院传来的那一嗓子凄厉惨叫,不像人声,倒像是待宰的年猪在案板上最后的挣扎。这声音穿透了厚厚的棉门帘,穿透了寒冷的夜色,像是一剂强心针,精准地扎进了许大茂的每一根神经里。

“好!这一嗓子,真他娘的脆生!”

许大茂猛地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盘子里的肉都跟着颤了三颤。他那张狭长的马脸上,五官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扭曲,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光芒。

他端起手边那半碗还没吃完的大米饭,也不嫌凉,狠狠地夹了两块带着肉皮的肥肉盖在上面,饭粒混着凝固的猪油,在他嘴里却是世间绝顶的美味。

“这动静,简直就是给爷们儿加餐啊!不行,我得去看看!”

许大茂端着碗,抬屁股就要往外冲。

“大茂!你疯了?”

正在一旁收拾碗筷的娄晓娥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眉头皱成了“川”字,一脸的不理解和嫌弃:

“人家那是在打孩子,是家务事,还是咱们死对头家的事。你端着个饭碗凑什么热闹?也不怕人家看了笑话,说你没教养,幸灾乐祸!”

“教养?跟傻柱那孙子讲教养?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许大茂嗤笑一声,一把甩开娄晓娥的手,力道大得差点让娄晓娥没站稳。他转过身,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娄晓娥,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大仇得报的狂热和癫狂:

“晓娥,你是大小姐,你不懂!这傻柱欺负了我半辈子!从小到大,他仗着那把子力气,哪次不是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哪次不是当着全院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甚至……甚至还要你也跟着受气!”

许大茂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在这个院里,以前除了陈宇那个狠人能把傻柱整得没脾气,谁还能治得了他?易中海那个老绝户护着他,聋老太太那个老虔婆宠着他!现在好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他亲爹回来了!那是何大清!那是比傻柱还混的滚刀肉!这是老天爷派来收他的!这出‘父慈子孝’的大戏,我要是不去现场给老何喊两声好,我对得起我这身被他打出来的伤吗?我对得起我这么多年受的窝囊气吗?”

说完,许大茂根本不顾娄晓娥在身后的呼喊,端着那个大海碗,像个去赶庙会、看大戏的大爷一样,脚下生风,一溜烟冲出了后院。

……

中院。

原本黑灯瞎火、死气沉沉的院子,此刻却是人影绰绰,像是闹鬼,又像是过节。

许大茂刚一跨过垂花门,借着易中海屋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一看,顿时就乐了,乐得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好家伙!

不用他号召,这院里平时被傻柱欺负过的、看不惯傻柱那副混不吝德行的、甚至是被傻柱颠勺少给过菜的,基本都到齐了。

刘海中家的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手里拿着半个发黑的窝头,正缩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这哥俩平时在家被刘海中打得跟孙子似的,今儿个听见以前不可一世的傻柱也被打,脸上那表情,那是既害怕又兴奋,跟看恐怖片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阎解成更是绝,不知道从哪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最前排,手里还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瓜子,一边嗑一边往地上吐皮,那叫一个惬意。

这帮年轻人,平时在院里那是被傻柱压得抬不起头。傻柱是“战神”,是“大厨”,是一大爷的“干儿子”,打他们跟打孙子似的。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憋着。

今儿个,这天终于变了!傻柱的天,塌了!

“哟!光天!光福!解成!”

许大茂端着碗凑过去,一脸坏笑地用筷子指了指何家那扇紧闭的、正传出“砰砰”闷响的房门:

“听着没?这动静,带劲不?是不是比那收音机里的评书还过瘾?”

“许哥……哦不,茂爷!”刘光天一见是许大茂,赶紧腾个地儿,一脸崇拜,“带劲!太带劲了!刚才那一声,像是皮带抽肉上的,听着都疼!估计皮都开花了!”

“那是!”许大茂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得那叫一个香,含糊不清地说道,“何大清那是练家子,那是谭家菜的传人,手劲儿大着呢!傻柱这回是遇上克星了!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啪!”

屋里又是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傻柱带着哭腔、甚至有些变了调的求饶:

“爸……我真不敢了……别打了……要死人了……我的手……”

“好!!”

许大茂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从人群里跳了出来,扯着那公鸭嗓子,冲着屋里大喊了一声:

“何叔!打得好!这孙子就是欠抽!您这是为民除害啊!咱们全院都支持您!”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干柴堆里扔了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名为“怨恨”的火药桶。

原本大伙儿还只是窃窃私语,这下有人带头了,那积压多年的怨气瞬间爆发了。

“打!狠狠地打!”刘光天也跟着喊,脸红脖子粗,“傻柱以前那是无法无天,抢我的馒头,还踢我屁股!也就是您能管教他!”

“就是!平时在院里横着走,连二大爷三大爷都不放在眼里,这种不孝子,不打不成器!打死也是活该!”

“何叔,您别手软!我们支持您!要是皮带断了,我去给您拿新的!我家有!”

一时间,整个中院全是起哄叫好的声音。

甚至有人开始鼓掌。

“啪啪啪!”

掌声雷动,伴随着那一声声“好”,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的荒诞、讽刺,却又透着一种底层小人物抱团复仇的快感。

这哪里是邻居?这分明是一群围观行刑、并且为刽子手呐喊助威的看客,恨不得亲手上去递刀子。

……

屋里。

空气浑浊,充斥着汗味和血腥气。

何大清正抽得起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那是真动了肝火。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皮带悬在了半空。

他喘着粗气,那一头的汗顺着地中海发型往下流,滴在傻柱那件脏兮兮的破棉袄上。他侧着耳朵,听着外面那排山倒海般的叫好声,还有那些年轻人对他儿子的控诉。

“打得好!”

“傻柱就是个祸害!”

“早该收拾他了!”

“这院里没了他,空气都新鲜了!”

何大清的脸色,从刚才的暴怒,慢慢变得铁青,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黑紫,像是猪肝色。

他低下头,看着蜷缩在地上、像只虾米一样、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傻柱,心里的怒火不仅没消,反而像是被泼了一大桶热油,“轰”的一声烧得更旺了。

耻辱啊!

这是天大的耻辱!

他何大清虽然也不是什么好鸟,跑了一辈子江湖,但也讲究个面子,讲究个“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他原本以为,傻柱在院里虽然混了点,脾气臭了点,但至少能混个“讲义气”、“有人缘”的名声。毕竟是厨子,手里有点油水,怎么着也能笼络几个人心吧?

可现在听听?

全院都在叫好!全院都在盼着他被打死!连个说情的人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傻柱不仅蠢,不仅坏,而且是做人失败到了极点!把左邻右舍全都得罪光了!成了众矢之的!

“你个……你个没用的东西!你个废物!”

何大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傻柱,声音都在劈叉,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你听听!你给老子把那两只狗耳朵竖起来听听!”

“外面那是多少人?那是全院的老少爷们儿!都在给老子叫好!都在让老子打死你!你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你这十几年,是不是把良心都喂了狗了?你能混到这种众叛亲离的地步?连个替你求情的人都没有?!我何大清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过街老鼠?!”

傻柱趴在地上,浑身剧痛,但他心里的痛比身上的伤还要重一万倍。

他听着外面那熟悉的声音——许大茂那幸灾乐祸的公鸭嗓,刘光天那变声期的破锣嗓,还有那些平时见了他都要躲着走的小子们的嘲笑。

以前,他觉得自己是爷,这些人是孙子。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爸……我……他们是嫉妒我……他们……”傻柱想解释,想说自己以前多威风,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闭嘴!还嘴硬!”

何大清彻底暴走了。

他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被这个儿子给丢尽了,丢到了姥姥家!他何大清的儿子,可以是流氓,可以是坏蛋,但不能是个被人当笑话看、被人戳脊梁骨的傻子!

“今儿个,我就当着全院人的面,把你这身贱骨头给拆了!让你长长记性!也让这院里人看看,我何大清是讲道理的!”

何大清也不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了,他现在就要立威,要挽回何家的那点可怜的面子。

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房门。

“呼——”

凛冽的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外面的叫好声更加清晰了,像是一浪接一浪的潮水。

何大清站在门口,背着光,身材魁梧,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他一手拎着那根沾了血丝的皮带,一手直接抓住傻柱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硬生生地从屋里拖到了门口的台阶上。

“都给老子看着!”

何大清冲着外面的人群吼道,眼神凶狠,扫视全场:

“我何大清教子无方,出了这么个混账东西!平日里得罪了大家伙儿!今儿个,我就给大家伙儿赔罪!我当着你们的面,给他立立规矩!让他知道知道怎么做人!”

说完,他手中的皮带高高举起,带着破风声,狠狠抽下。

“啪!”

这一声,比刚才在屋里还要响亮,清脆得让人心颤。

“嗷——!!!”

傻柱的惨叫声响彻夜空,传遍了南锣鼓巷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惊飞了树上的乌鸦。他在地上翻滚着,用那只废手护着头,哭喊着:

“许大茂!你个孙子!你不得好死!”

许大茂端着碗,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抖,碗里的红烧肉都掉地上了,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拼命地鼓掌,甚至还跳了两下:

“好!何叔威武!打得漂亮!这才是当爹的样子!这种祸害就得这么治!”

“啪!啪!啪!”

皮带一下接一下,节奏感极强。每一鞭子下去,都能激起周围一片叫好声。

陈宇站在人群的最后方,靠在廊柱上,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个银色打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他看着这充满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这何大清,也是个狠人,更是个聪明人。”

陈宇心中暗道:

“他这是在立威,也是在自保。他知道傻柱已经引起了公愤,只有他亲自动手,而且打得越狠,这院里人的气就消得越快。他这是在用傻柱的皮肉,换取何家以后在院里站住脚的机会。”

“这傻柱,这回算是彻底废了。身体废了,心气儿也没了,连最后的遮羞布都被亲爹给扯下来了。”

“不过……”

陈宇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许大茂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易中海那黑漆漆、死一般寂静的窗户。

“这出戏,还缺个收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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