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值得
苏琛把锦绣坊的业务正式纳入了陆氏集团的礼赠品板块。合同是法务部拟的，条款正规，价格公允，没有任何“特殊照顾”的痕迹。沈绣看过合同之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现在是我甲方了。】
苏琛回：【你是首席设计师。】
沈绣：【那我是你下属？】
苏琛：【不是。你是苏太太。】
沈绣没再回了。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A市的春天跟B市不太一样，风没有那么干，空气里有种湿润的暖意。她在想苏琛是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人。
分店的选址是两个人一起定的。不在A市的中心商圈，在一片老的文创园区里，挨着几家画廊和手作工坊，氛围对路。装修的时候苏琛来看了两次，第一次看的是水电走线，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把锤子，帮工人拆了一面非承重墙。
沈绣站在旁边看他卷着袖子拆墙，觉得这个画面不太真实。陆氏集团的股东，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满手灰。苏琛把墙拆完，拍了拍身上的灰，问沈绣：“这个格局是不是好一点？”
沈绣点了点头，递了张湿巾给他。苏琛接过去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脖子，擦完把湿巾叠好扔进垃圾桶。动作很自然，好像他每天都在干这个活。
分店开业那天，没什么大张旗鼓的仪式。沈绣不喜欢那一套，苏琛更不喜欢。就请了几个熟人来坐坐，喝喝茶，看看店里的绣品。陆衍之来了，带了一盆绿萝，说是秦玉矜让他带的，说工作室里要有绿植才像样。
傅君昊和陆婉婉也来了，木木在店里跑来跑去，对什么都好奇，指着墙上的一幅绣品问沈绣：“阿姨，这个是什么花？”沈绣说牡丹。木木说牡丹好大，沈绣笑了。
林桑来得最晚，带了一个花篮，上面写着“祝二嫂生意兴隆”，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他自己说是亲手写的。沈子辰看了一眼，说这字像小学生写的，林桑不服气，说小学生写不了这么好。
苏琛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闹，没说话。沈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满屋子的人。
“你觉得吵吗？”沈绣问。
“不吵。”
沈绣看了他一眼。“你真的觉得不吵？”
苏琛想了一下。“习惯了。”
沈绣笑了。她想起第一次去A市见他的兄弟们，在包间里林桑喊“二嫂”的时候，苏琛没有否认。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虽然自己不爱热闹，但他不介意为了她变得热闹一点。
分店开业之后，沈绣的生活慢慢稳定下来了。每天早上去工作室，下午有时候去分店看看，晚上跟苏琛一起吃晚饭。苏琛做饭不好吃，沈绣做饭还行，所以沈绣做，苏琛洗碗。分工明确，没有争议。
周末的时候两个人会去逛逛超市，或者在家待着，各做各的事。苏琛看文件，沈绣绣东西。有时候一整个下午都不说话，但也不会觉得闷。
沈绣有时候会想，如果十年前那个雨夜，她没有路过那条巷子，她现在会在哪里，在做什么。大概还是在B市，还是在做绣品。只是身边不会有这个人。
苏琛有一次在视频里跟陆衍之汇报工作，沈绣在旁边听见他说了一句“礼赠品板块今年增长了百分之十五”。后来她查了一下，增长的部分里有一大半是锦绣坊贡献的。不是因为苏琛给了她订单，是她的东西真的卖得好。客户拿到那些手帕、扇套、香囊，觉得好，就会回头再订。口碑做起来了，订单不用苏琛给，自己就来了。
沈绣跟苏琛说这件事的时候，苏琛正在洗碗。
“我现在不是你给订单我也能活了。”沈绣靠在厨房门框上说。
苏琛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了擦手。
“你一直都能。”
沈绣看着他。“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给我订单？”
苏琛转过身，看着她。厨房的光线不太亮，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很清楚。
“因为那时候你需要。”
“现在不需要了？”
“现在不需要订单了。”苏琛说，“但需要你。”
沈绣没说话，走过去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苏琛的背很宽，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温度。他就那么站着，让她靠着，两个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响。
过了一段时间，沈绣回了一趟B市。不是去工作，是去收拾一些东西，顺便看看小周把店管得怎么样。小周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店里账目清楚，客户关系也维护得不错。沈绣看了一圈，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临走那天下午，她去了以前住的那条老街。锦绣坊还在，招牌换了新的，但款式跟原来差不多。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然后她沿着那条路一直走，走到当年外婆住的那条巷子的位置。那里现在已经不是巷子了，是一个小区的围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A市的高铁上，她给苏琛发了一条消息。【去找过那条巷子了，没了。】
苏琛回：【你在哪？】
沈绣：【高铁上，还有一个小时到。】
苏琛：【我去接你。】
沈绣看着这条消息，想起第一次来A市的时候，苏琛也是去车站接的她。那时候她还不太确定自己跟这个人之间到底算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出了车站，苏琛的车停在老位置。沈绣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苏琛看了她一眼。
“饿不饿？”
“还行。”
“想吃什么？”
沈绣想了一下。“你做的。”
苏琛沉默了两秒。“我做的不好吃。”
“我知道。就想吃你做的。”
苏琛没再说什么，把车开出了停车场。回到家，苏琛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沈绣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偶尔有锅铲碰到锅边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戒圈上的缠枝纹已经被磨得稍微亮了一些，不像刚戴的时候那么哑了。她转了转戒指，听到厨房里苏琛说了一句“过来端菜”。
她站起来，走过去。餐桌上摆了三个菜，卖相一般，但闻着挺香。苏琛解了围裙挂好，在她对面坐下来。
沈绣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好吃。”苏琛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在安慰他，但他没拆穿。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皱了一下眉。
“咸了。”
“不咸。刚好。”
苏琛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把三盘菜吃得干干净净。
洗完碗，苏琛从厨房出来，看见沈绣站在阳台上。阳台不大，放了两把椅子和一盆绿萝。沈绣站在那儿看着外面的夜景，A市的灯光比B市亮很多，远处的高架上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苏琛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沈绣没回头，但伸出一只手。苏琛握住了。
“找了十年，值得吗？”沈绣忽然问。
苏琛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远处那些灯，想了想。
“值得。”
沈绣转过头看他。城市的灯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怎么知道值得？你又没过过不找的日子。”
苏琛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摩挲，像在摸一块绣品的料子。
“就是因为过了才知道。”
沈绣没接话。她把头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阳台上，看着A市的夜景。楼下的马路偶尔有车经过，声音远远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春天末尾的那种暖意。沈绣闭上眼睛，感觉到苏琛的肩膀还是那么宽，那么稳。
她想，这就是她等了十年的东西。不，不是等。是绣了一个“苏”字之后，那个人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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