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陌生，但是顺耳
沈绣回头看了他一眼。苏琛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她换了鞋走进去，在店里转了一圈。确实收拾得很干净，连柜台上的图册都码整齐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苏琛没回答。
沈绣走到里间，工作台上也是干干净净的。唯一的例外是台面正中间放着一个东西，用一块布盖着。
沈绣看着那块布，认出来了。
那是苏琛常带在身上的那条旧手帕。不是她后来绣的那几条，是十年前的那条。洗得发白，边角起毛，那个“苏”字已经有些松了，但还在。
她回头看了苏琛一眼。苏琛站在里间门口，没进来。
沈绣伸手掀开那块布。
手帕下面压着一个丝绒盒子，深蓝色的，不大。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款式很简单，没有大钻石，戒圈上刻着一圈细细的花纹，像绣品上的那种缠枝纹。
沈绣看着那枚戒指，没动。
苏琛走进来，从她手里拿过盒子，取出戒指。然后他拉起沈绣的右手，把那枚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戒指不大不小，刚好。
沈绣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她的眼眶开始发红。
苏琛从工作台上拿起那条旧手帕，展开，铺在她面前。
“你绣了我的姓，”他说，“我把一辈子给你。”
沈绣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无声的那种，是真的哭出了声音，很轻，但苏琛听见了。
她点了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哭，哭得鼻子都红了。
苏琛站在她面前，没有抱她，也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他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
沈绣哭得更厉害了。她伸手抓住苏琛的衣服前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苏琛让她攥着，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沈绣的哭声慢慢小了。她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条旧手帕。
“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她问，声音还带着鼻音。
“上个月。”
“怎么知道尺码？”
苏琛看了她一眼。沈绣想起来之前他送过她一个顶针，说是做绣活的时候用，当时她试了一下大小还觉得奇怪——顶针那东西松一点紧一点都能用，他偏要问“合不合适”。
“你是那时候量的？”沈绣问。
苏琛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这个人……”沈绣说了半句，说不下去了。她又低头看了看戒指，转了转，戒圈上的缠枝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还没说那个字。”苏琛说。
“什么字？”
“答不答应。”
沈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还红着，鼻子也红着，但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苏琛的表情终于动了一下。
“答应。”沈绣说，“能把你那一辈子的第一天先借我用用吗？”
苏琛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想今晚吃火锅。你请客。”
苏琛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好。”
两个人出了绣坊，沈绣锁门的时候，手指还在抖。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苏琛站在旁边，没帮忙，就看着。
锁好门，沈绣转过身，把手伸到苏琛面前，给他看那枚戒指。
“好看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沈绣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压不下去。两个人走在B市的老街上，路灯的橘黄色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沈绣走在前面两步，苏琛走在后面。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火锅店在老街尽头，开了十几年了，味道一直没变。沈绣点了鸳鸯锅，苏琛说他不吃辣，但还是吃了好几筷子红锅里的菜。沈绣看见了，没说破。
吃到一半，沈绣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苏琛。
“你真的想好了？”
苏琛正在涮毛肚，听到这句话把毛肚捞出来放在碗里。
“想好什么？”
“一辈子。”
苏琛看着她。“十年前就想好了。”
沈绣的鼻子又酸了。她低头夹了一块豆腐塞进嘴里，辣的，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分不清是辣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苏琛递了张纸巾过来。
沈绣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鼻子。
“苏琛。”
“嗯。”
“下辈子我要是绣一个‘苏’字，你还来找我吗？”
苏琛正在倒水，听到这句话，把水壶放下。
“不用你绣。我去找你。”
沈绣没再说话了。她把碗里的豆腐吃完，又夹了一块。这一块不辣，甜的。她不知道是苏琛什么时候帮她放在清汤锅里的，可能是她刚才低头擦眼泪的时候。
婚礼定在第二年的春天。
地点在A市，陆衍之帮忙安排的场地，一家中式风格的酒店，院子里有假山有流水，回廊上挂着红灯笼。苏琛本来想办小一点，请几桌亲戚朋友就行。但苏妈妈不同意，说苏琛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这辈子就结一次婚，不能太冷清。
苏琛看了沈绣一眼。沈绣说：“听阿姨的。”
苏琛就没再说什么了。
沈绣的秀禾服是自己设计的。从画图到选料再到绣花，前前后后用了三个多月。大红色的底，金色的滚边，衣襟和袖口绣满了缠枝花纹。最特别的地方在腰封内侧——不翻过来看不见的地方，绣着两个人的名字。苏琛，沈绣。两个字挨在一起，针脚密密的，分不开。
苏琛第一次看到成品的时候，沈绣让他闭上眼睛伸手摸。“你摸到了什么？”苏琛摸了一会儿，说：“一个字。”
“什么字？”
“苏。”
沈绣笑了。“你再摸摸旁边。”
苏琛的手指往旁边挪了一点，停了一下。“沈。”
“嗯。咱们俩在一起了，永远分不开。”
苏琛把手收回来，看着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秀禾服，看了好一会儿。沈绣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转身去倒了杯水。但沈绣注意到他端水杯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
婚礼当天，天气很好。
A市春天难得有这样的晴天，不冷不热，风里带着玉兰花的味道。沈绣一大早就起来了，坐在酒店的化妆间里，化妆师给她盘头发、上妆。她不太习惯脸上涂东西，总觉得痒，但镜子里的人确实比平时好看。
“苏太太，”化妆师笑着说，“你今天真漂亮。”
沈绣听到“苏太太”三个字，愣了一下。以前有人叫她沈老板、沈老师、姐，没人叫过苏太太。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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