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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落幕


这等温情,在李松水眼里却没有丝毫的价值。

        他高举右手,这手一落下,便是大军拥杀,嘉仪剩下的这些人,不过都是土鸡瓦狗。

        “等等!”

        谭月筝忽然高喊道,“李总管,我再喊您几声,在死之前,我还有些问题想知道,死便死得明白些。”

        李松水不得不承认,他的心里颤了一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如今兵刃相见,也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谭月筝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孙女一般,在皇宫他屡次帮她也并不是全都有目的,论起来,他的心里,还是有对谭月筝的几丝怜爱。

        “你问吧。”李松水缓缓放下手。

        谭月筝眯起眼睛,“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做一件事,就好像我入宫争斗,是要为姑姑正名,是要保护谭家。”

        “人都是有欲望的,没有欲望的人,支撑不起一个这样艰难地蛰伏。那么,你的欲望,是什么。”

        这话,显然是问到李松水的心底了。

        他看了看傅玄道二人,“当年,我也有这样的一个哥哥,他文韬武略天下罕见,但是他不以此为傲,反而更加励精图治,胸怀天下,毕生追求就是一统宇内。”

        李松水的身边,李从终眼神闪烁几许,慕容寅注意到了,轻声问道,“他说的是谁?”

        “先皇的父皇,一代明君,只可惜生不逢时,过早逝世。”

        李从终说道。

        李松水还在继续,“他叫慕容鸿,我名慕容逸,从小到大我体弱多病,受尽了别的皇子的排挤,是他每次都要站出来,保护我,并且带我习武,教我识字。”

        “皇家之中,有这样的一个哥哥,何其幸运?更何况他因为聪颖远超常人,被立为太子,最后顺利登基,成为了玄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皇帝。”

        “可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李松水叹叹气,“只可惜他生不逢时,偏偏要与嘉仪的先皇同在。先皇的文功武治,便是我都不得不折服,所以我的兄长,在他那里,吃了败仗,而且被先皇在谋略上,武力上双重碾压。”

        这些事,便是傅亦君都是第一次听说。

        他悠悠开口,“可以想见,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受得了这么大的打击?”

        李松水点头,“对,所以他回宫之后,便一蹶不振,什么鸿鹄之志,什么一统宇内,再也不提。”

        “但是我怎么会忍心看着他这样痛苦?他可是一直护佑我长大的哥哥,我就想也是时候,我为他做些什么了。”

        所以,后面的事情,谭月筝也就清楚了,李松水为了他的兄长,做了这些事,但是他的兄长早逝,没有等到这一天。

        大概这也是人世间的一种悲哀吧,你倾其所有。

        “好了,是时候,送你们上路了。”

        李松水从沉浸中回过神来。

        谭月筝急忙转身,“不行,必须拦住他。”

        李松水的意思,显然就是不准备与谭月筝废话了。

        “我去。”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好人已经立在了谭月筝的身边,亲昵地为她拢了拢头发,然后温柔无比地看着她。

        谭月筝愣住。

        傅玄歌见状,眼里陡然冒出怒火,刚要上前,却是被朱破云拦下。

        朱破云只是在他耳边轻语一句,就彻底浇灭了他的愤怒,反而让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震惊。

        谭月筝被好人突如其来的温柔吓住,不敢乱动。

        “以后照顾好自己。”

        好人轻声但是不容抗拒地说道。

        谭月筝嘱咐道,“你,小心。”

        好人闻言,掰正她的脑袋,在额头上,亲了一口,忽然在她耳边说道,“我就是百草楼尊,那日,我没有丢下你,只是回去找了些人手而已。”

        谭月筝呆住,好人就是百草楼尊?那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只是她还没有想明白,好人就拔出长剑,宛若一把尖刀,刺向了李松水。

        李松水眉头一皱,提刀上前与之交手。

        二人战了许久,都是绝顶高手,但是好人还是最终落败,原因无他,就是他已经大战了一天一夜,已经浑身疲乏了。

        “死!”

        李松水手下不见留情,在谭月筝惊恐情况的眼神中,一剑割开了好人的手腕,瞬间鲜血喷涌!

        谭月筝嘶吼一声扑了过去,她只求好人拖延时间,没有让他以命相搏!

        眼看着谭月筝冲过来,他那漂亮的脸上,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是有气无力。

        谭月筝落泪,将耳朵放在她的嘴边,便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几句话。

        “我,有,名字,我,我叫谭,谭子善。”

        “我,的代号,是,是梅花。”

        “因为,因为姑姑,最喜欢梅花。”

        “我就,就是,老太君,与姑姑,送来罗布塔的,另,另一个,后手,为你,而存在的后手。”

        “你,你找到了,八部,因,因为你的信物,都,不在身上。”

        “我的,妹妹,真聪明。”

        “妹妹,哥,哥爱你,喊我一声,一声,哥哥,吧。”

        “噗!”

        这些话,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一口鲜血喷出,他眼中的神采,彻底寂灭。

        “哥!”

        谭月筝撕心裂肺地大吼,状若癫狂,但是这一声哥哥,谭子善却是再也听不到了。

        这就是谭家那个传言中年少夭折的谭子善,她谭月筝的亲生哥哥。

        难怪他不说自己的名字,他知道谭月筝一旦清楚了二人的关系,任何危险的事情,都不会让他去做。

        但是那样,谭月筝便危险了。

        这一战,多少人,为她牺牲了性命?谭月筝已经数不过来了,她只恨时间为何过得如此之慢。

        “杀!”

        李松水的耐心消磨干净了,终是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谭月筝就在玄国大军阵前,玄国军队一动,她必然惨死,傅玄歌已经拔腿狂奔过来,但是根本来不及!

        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了谭月筝的身前。

        谭月筝哭得撕心裂肺,满面泪水,抬起头,看见的便是慕容寅的背影。

        “朕说,不许动。”

        自从李松水出现过,他自知年幼,不曾自称过朕,以至于所有人都默认了李松水的统治。

        但是此刻,他们的皇上就站在那里,年轻的躯体里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充斥着让人胆寒的霸气。

        “让开。”

        李松水的声音像是结了冰。

        慕容寅摇摇头,“不让。”

        他忽然觉得世间巧合太多,当初在嘉仪皇宫,为了谭月筝,他就与李松水已然对峙过,如今,玄国大军前,他再次与之对峙。

        “逆子!”

        李松水冲上前来,刀锋所指,便是慕容寅的膝盖!

        可是慕容寅没有躲!

        刀锋极快,划过之后,留下的就是一道见骨的伤痕,伴着这一刀,他的脚筋也是断裂,左腿轰然跪下。

        慕容寅呲牙,实在是痛。

        “让不让开?”

        李松水的刀锋指向他另一条腿。

        慕容寅忽然大笑几声,“来吧。”

        “挡我者死!”李松水状若癫狂,又是一刀,引得背后万军哀鸣,“皇上!”

        他们英明神武的皇上,如今双脚尽断,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但是嘴角还在呲牙咧嘴的笑。

        没有人不为之动容。

        “去死!”

        李松水彻底疯了,长刀力劈,准备了结了慕容寅的性命!

        “叮!”的一声脆响,傅玄歌及时到来,就下了慕容寅一命。

        也就在这时,玄国军队外围,忽然发出惊呼声,伴有阵阵惨叫!

        “报!报!”

        探子骑马飞奔而来,“后面,后面出现了无穷无尽的大军!我们外围,已经崩溃了!”

        李松水面色大变,看向谭月筝的眼里满是不甘,“你找到了王下八部?!”

        谭月筝不理他,而是竭尽全力地将谭子善背在背上,佝偻着,对慕容寅道了一句,“谢谢。”

        说完,她便踽踽独行,而嘉仪的所有士兵,疯了一样地往她背后冲去,他们终于见到了曙光,一切都将得以改写!

        但是谭月筝的眼里,却好像只有背后的谭子善。

        “哥哥还是你懂我,妹妹多么聪明呢,我就想啊,王下八部,既然要针对玄国,还是朱将军布置的,那肯定就在罗布塔附近啊。”

        “还真巧了,我出嘉仪之前,去过一个地方名为百石城,那时候觉得没有什么,可是现在回想,那里太像是八部屯兵之地了。”

        “你想啊,那里有足够四驾马车并行的通道,而且石头的地面都有马车印,这是为什么呢?当然是运兵留下的痕迹啊,二百万军队呢,留下些印记还新鲜啊。”

        “你想啊,那里极为闭塞,靠卖石料为生,人们生活起来都是以一个巨城为部落,看起来太像是人为分出来的了。”

        她奔着国鼎关而去,就好像是奔着遥远的谭家而去,她的背后,鲜血横飞,尸体横陈,这样淋漓的战场中,她恍若未闻。

        她继续说着,笑了笑,眼眶微红,“那里还是近十年才兴起石料买卖,那不就正好与八部屯兵的时间吻合吗?”

        “还有还有,那里的女人实在是少得离奇,全都是一个个壮汉,这样的地方,不值得怀疑才怪呢。”

        “最重要的,你猜是什么?”

        她还卖了一个关子,只可惜没有人与她应和了,“因为最早告诉我八部之事的吴大人的两个公子都在那里当个小县官,你想想啊,那怎么会是小县官?那可是看守着嘉仪最为庞大的一股力量,吴靖能不让自己的儿子去吗?”

        “你说,我聪明吧?”

        谭月筝说着说着,忽然又哭起来,蹲在地上,谭子善被她放在一旁,“可是我这么聪明,怎么就没有猜出来,你是我的哥哥?”

        “姑姑与老太君,怎么会把这么大的一股势力,交给外人呢?”

        “谭子善,你回来,你来保护我啊。”

        不远处就是战场,谭月筝蹲在草原上,泪如雨下。

        谭子善安详地躺在一旁,今日,若没有他出手拖延,在场的人,都会枉死。

        而他们背后,有上百个白衣剑客默然肃立,就是他们,方才为谭月筝挡住了战场上所有的明枪暗箭。

        他们来送自己的楼尊,最后一程。

        再远些,傅玄歌站在那里,看着痛哭的谭月筝,心疼难忍,但是他不想过去,他不想打扰这兄妹俩,第一次正式的相见,阴阳永隔的想见。

        远处的嘶吼声越来越弱,玄国疲惫不堪的军队,在百万之众的八部军队面前,土鸡瓦狗而已。

        这一切,这场诺大的棋局,她终于胜出了,可是她却觉得她的生命,已经残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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