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扭转
墨龙的声音不轻，便是傅玄歌都听到了，他闻言陡然大喝，“你个狗奴才！弑君篡位这种事情，也是你敢谏言的吗？！”
这一声大吼宛若雷霆。
傅玄歌哪里还有丝毫的颓然，哪里还有丝毫的无力。
甚至这一声喊得远处的傅亦君都是一愣，行进的队伍忽然停住。
傅玄清脸上的纠结只有瞬间，他眼中浮现出厉色，大吼一声，“所有人听命！在场之人，格杀勿论！”
这种时候，他的手下根本没有丝毫的选择余地，谋杀太子已是死罪，再杀一个皇上，也不过如此，甚至看起来，并不困难。
傅亦君的脸皮猛然抖动起来，一股根本无法遏制的怒火从他脸上升起。
“大胆！”
李松水一声厉喝，看着围过来的大量高手，拂尘一摆，就挡在了傅亦君的身前。
“杀！”
不知是谁一声大喊，所有人霎时间轰然而动，两股武力像是两头巨兽轰然相撞，一时间鲜血横飞，断肢遍野。
傅亦君的一只手，忽然放在李松水的肩膀上，让他退到一旁，然后就在这刀光剑影中穿行。
他本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君主，寻常的一两个高手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子，所以他就这样，坚定而执着地奔着一步一步后退的傅玄清而去。
他的怒火渐渐退去，看着傅玄清，有些心痛。
“清儿，你要弑君吗？！”
傅玄清心一横，大吼道，“反正横竖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清儿，你要杀父吗？！”
傅亦君陡然苍老了多年一样，这句话问出，他的身子都是不禁躬了躬。
傅玄清猛然一震。
父皇的威严从他儿时起就根植在他的内心里，所有的记忆里，他都是不可一世，手掌生杀大权，可是此时，这个盖世的君主忽然放下所有的皇朝尊卑，放下所有的戒律刑罚，就这么像是一个凡俗间的悲伤老父，颤声问他，“你要杀我吗？”
这是傅玄清决意斩杀傅玄歌以来，第一次觉得心中颤抖。
这颗心，在他杀人的时候不曾颤抖，在他决定与兄长兵戎相见的时候，不曾颤抖，但是却偏偏在他面对这等险境的时候，因为父皇的一句话，颤抖了。
那一声“是”竟然重于千钧，他开不了口。
但是一旁的墨龙，却是帮他开了。
“杀！”
墨龙大吼，决然赴死一般，一双手宛若惊龙一样直取傅亦君的咽喉。
“啪！”
一声脆响，是拂尘的手柄将他的手弹开，李松水第一时间动手，将墨龙生生逼退，他们在傅玄清二人身旁大开大合打了起来，招招俱是杀手。
傅玄清也陡然清醒起来，他猛然一闭眼，双掌齐出，也是动手了。
而傅亦君终于亲眼见证了这个结果，他缓缓地闭上眼，竟然动都不曾动，就这么站着，直挺挺地挨了一掌！
他的身体像是麻袋一样被击倒在地，对面的傅玄清再次愣住。
“你为什么不还手！”
傅玄清嘶吼，像是发现了让他最为不能接受的是事情，“你还手啊！让我心里的罪恶感少一些！”
说着说着，他竟然落了几滴泪。
说到底王朝权利纵然诱人，但是每个人心底终归是有不能磨灭的人性。
墨龙匆匆往这里望了一眼，见两人再次对峙起来，他心一狠，硬挨着李松水的一击，噗的一口鲜血喷出，然后借着这股重力，直接摔倒在傅亦君的身边，手上寒光一闪，就是一把匕首在手，直直刺向傅亦君的咽喉！
“住手！”
傅玄歌陡然爆喝，像是忽然觉醒一样，几乎是同一时刻将墨龙直接撞飞，二人瞬时缠斗在一起，这一击真正的将傅玄清刺激到了，他眼里的犹疑刹那间就退了干净，冲向傅亦君，眼中狠辣之色让李松水胆寒。
所以李松水还是没有按捺住自己，纵然没有傅亦君的命令，他还是大喝一声，“出来！”
接着，他赶紧冲上去拦住傅玄清。
这一声大喝，在刀兵相见的地方也丝毫不减其威势，远处，忽然平地起了一大片的戴甲士兵！
这次，傅玄清才真正的惊惧起来！
这才是傅亦君真正的后手吗？他带来的人远远超过自己这里，甚至这些人只要一拥而上，五十个高手绝对尸骨不存。
而他没有将士兵全部暴露，是还在给自己留有余地吗？
这么一想，傅玄清的身子忽然就栽倒了。
那股提起来的气一下子泄了个干干净净。
自己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终于是暴露了，所以傅玄歌今日前来赴约，不过也是配合自己吗？还是要将自己推向更加黑暗的深渊，他已经不得而知。
远处，那股生力军一对上傅玄清的手下，高下就已经立判了，虽然他的手下都是身手不错的人，但是在人数巨大的差距面前，也是无力回天。
只消片刻，要么所有人都被斩杀，要么都会缴械投降。
而他一直倚重的墨龙，还在与傅玄歌交战，甚至已经渐渐地显露出败势。
所有的一切，看在他的眼里，他也只能长出一口气，大叹一句，“大势已去。”
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再怎么反抗，还有丝毫的作用吗？
李松水警惕地站在自己一旁，他就算拼尽全力都不是此人的对手。
“呵呵，杀了我吧。”
傅玄清冷笑，给他回应的却不是李松水，而是傅亦君。
傅亦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就在他的身边就地坐下，像是一个疲惫的老父一样在看着他，最终还是伸手，将他的上半身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傅玄清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就像是很多年前，他不顾自己母妃的阻拦，非要去养心殿缠着傅亦君给自己讲故事。
那时候的傅亦君还没有这么老，他的手还带着弹性，他的脸上还长着青色的胡茬，那一切都标示着他还有大把的时间。
那时候的天很蓝，阳光很暖。
可是现在呢，傅玄清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熟悉的充满威严的面容，上面的胡茬已经泛白，眼皮也已经开始拢拉，他的皮肤开始松弛，头发长了白色。
岁月将他摧残成了这样的地步。
这一刻的傅亦君苍老的样子居然让傅玄清觉得有些陌生。
这哪里还是那个举手投足之间就让嘉仪颤动的皇上。
这分明就是让自己的儿子伤透的一个老父亲。
远处近处，嘶吼声，不甘声，刀剑入肉声此起彼伏，交响成了一段恢弘的音曲，就在这样的声音下，傅玄清还是轻声开口了。
这声音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听得到。
“成王败寇，我已经输了，父皇，你杀了我吧。”
傅亦君疲惫的老眼，陡然落下泪来，滴在傅玄清年轻的脸上，“皇儿，你为什么这么傻？你的哥哥本就不是弑杀之人，你若是不动手，可以安然地活一辈子，哪怕裂土封王都不是不可能，可你为什么要动手？”
傅玄清颓然笑笑，“可是我不甘心啊。我也是皇子，我的父亲也是嘉仪的王，为什么，将来的王却不是我？”
不甘心。
一句不甘心道出了多少夺嫡纷争的根源。
傅亦君想到了自己当初的兄弟姐妹，只是他们没有这么幸运，因为先皇的穷兵黩武，宫里缺医少药，得了大病，便是皇子公主都没有活下去。
只有他，身子骨不错，撑了过来，所以这个皇位，也只会是他的。
“可是你知道，这皇位，有多么危险吗？”
傅亦君又是落泪，“父皇在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这不是权利，是囚牢啊。”
“我知道。”傅玄清笑笑，“我都知道。”
傅亦君一怔，傅玄清的眼神，像是知道很多他不曾告之的秘密。
“但是皇儿相信，父皇会战胜他。”
这一声话很轻，但是傅亦君却是猛然抖动，那张面容在压抑，在克制，甚至带着令人不解的怨恨。
“父皇。”
傅玄清缓缓抬起手，手里握着一把利刃，可是这把利刃却被他放在了傅亦君的手中，刃尖朝下，“父皇，父皇，让儿臣再唤几声。今后，这嘉仪，就交给你们了。”
傅玄清松开手，长出一口气，道了一句，“宽恕母妃吧，这一切，她不知情。”
说完，他整个人都像是泄了气的皮囊瘫软在了傅亦君的腿上，双眼一闭，眼角竟有两行清泪留下。
傅亦君发怔许久，猛然一闭眼，大喊一声，利刃直刺，噗嗤一声入了傅玄清的心口。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望来，那些傅玄清的手下，都是陡然泄气，放下了刀，或束手就擒，或拼命逃跑。
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是父亲，也是皇上，今日他若不杀了傅玄清，今后他无法服众，自此之后便是盗匪横行，刀兵四起。
所以这一刀，他刺了下去。
伴着泪水，伴着一声仰天的大吼。
墨龙看到了所有的一切，忽然就不再动了，他看着傅玄歌，傅玄歌也看着他，二人竟然对视片刻。
忽得，傅玄歌看见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释然，他冲着深谷冲去，去势太急，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便是傅玄歌都只能双目大睁，一只手徒劳地拉了拉，但是什么也没有拉住。
那一袭黑衣，决然地没入了深不见底的沟壑。
李松水看着这一切，不禁心中敬服。
好一个忠心之人。
但是他没有看到，这一切的背后，傅玄歌的眼睛，陡然疲惫起来，他的眼角，滚动着耀眼的泪水，他的双拳，早就攥出了青筋。
(https://www.shubada.com/126740/3638064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