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陛下又昏过去了!
甄钰倒也不恼,笑了笑:“牛将军,在下祖上世代为江南织造,为陛下张罗御用之物、内务之事,并未有过出兵牧马之将。在下自然也没读过几本兵书,有过几次战阵经历。”
“这不就得了?”
牛继宗越发得意:“什么都不懂,你在这狂吠什么?”
甄钰笑了笑:“可我虽不懂兵事,却在山东乱局、大厦将倾之时,主动请缨,只身赴国难,斩豪哥,灭正白旗,杀蒙三太子,退百万白莲匪徒。敢问山东倾覆在即,局势危急之时,饱读兵书、世代勋贵、深知兵事、精通兵法的牛将军,在何处啊?为何不主动请缨,申请出战?”
“这···”
牛继宗瞠目结舌。
他哪里想到,甄钰竟如此伶牙俐齿,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你不是说我不懂兵事?没读过兵书?祖上也没打过仗?
对。我承认。
可山东危急万分时,你懂兵事、读兵书、打过仗的将军,为何不主动出战?却让我一个不懂的主动请缨?
崇平脸色一沉,看牛继宗眼神不善起来。
甄钰旧事重提,又揭开了当时国事危急,崇平却无人可用的旧伤疤。
牛继宗:“···”
水溶暗骂牛继宗蠢货,这甄钰小儿伶牙俐齿,你招惹他作甚?
此时,一信使气喘吁吁飞奔而入。
“报!前线战报!”
崇平眼神一亮,顾不上叱骂牛继宗:“快,呈给朕看!”
牛继宗总算侥幸逃脱,暗中松了口气,瞪了甄钰一眼。
哼,小子仗着战功,猖狂一时。
只等王子腾灭了白莲教,立下战功,我四王八公、勋旧派威势大增,你之前山东立下的功劳,就微不足道了。
到时候,陛下把你立下的功劳,忘到爪哇国去了。
以后,你再想沾军权、军功?
做梦!
牛继宗充满期待,看着崇平手中的战报。
文武百官心思各异,都死死盯着这份姗姗来迟的战报,盘算着一会该用何等浮夸言辞,吹捧战功,以博取陛下欢心。
没有人想万一输了怎么办?
因北静王等勋旧派,一直在强调朝廷大军何其强大,王子腾指挥何其老辣,白莲教何其衰弱,已到了人尽皆知、人人都不假思索,默认朝廷必然获胜的地步。
若有疑问,无非白莲教女匪首白莲圣母是否活捉,还是潜逃。
北静王水溶得意瞟了一眼甄钰。
他已经盘算好,一会崇平宣布王子腾大胜,斩获无数,他便要趁着这场大胜,乘机发难,向崇平索要甄钰这海防大臣的水师指挥权。
美其名曰——水师也是军,理应归五军都督府调度。
王子腾这场大胜,将一扫之前的东虏入侵、勋旧派无人敢战、灰头土脸阴霾,让勋旧派重新掌控军权,扳回局面,压制甄钰这无知小儿。
无数眼睛,盯着崇平。
崇平兴冲冲打开奏折,扯掉上面的火铅,急不可耐看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边看边说:“若此战得胜,朕要重赏王子腾!真真是国之良将,大将之风。”
在他的认知中,甄钰只凭临时拼凑的两万多残兵败将,都能反客为主击败百万白莲教,可见白莲战力不怎样。
王子腾一代名将,京营节度使,一个冬天整军备战、蓄势待发,十万精锐,理应势如破竹,将白莲教余孽清缴干净才对。
崇平不惜花光国库存银,又变成了穷光蛋,只为这一场大胜,他要用最残酷的刑罚,惩罚白莲教俘虏,将白莲圣母千刀万剐,让天下人都看清楚,反抗大周统治的凄惨下场。
但···
随着飞速阅览奏折,崇平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
牛继宗却以为大胜可期,出列大声道:“臣为大周贺,为陛下贺!我天朝十万天兵,威武之师,必马到成功···”
他话音未落,只听到崇平一声噗嗤···
竟吐出一口鲜血,喷的他满脸都是。
牛继宗吓傻了。
他呆立当场,抹了一把脸上,都是崇平的鲜血。
甄钰一个健步上前,一脚将牛继宗踹开,扶住摇摇欲坠的崇平,大声道:
“陛下!陛下又昏厥了!”
“快传太医!穿太医!”
被踹倒在地的牛继宗,惊魂未定,也不敢反抗,连滚带爬逃向一侧。
水溶惊呆了。
他颤抖走向奏折,捡起来阅览。
触目惊心!
奏折,并非王子腾写的。
而是魏王朱文的奏折。字迹凌乱,看得出来,魏王也是惊魂未定,极度恐慌,惊魂未定之下,匆忙书写的。
“···前线大败!我军死伤无算!”
“白莲教吕观音示敌以弱,诱敌深入,让我军孤军深入,兵力分散成三股,并分兵设伏,终于在崂山东一线天中了埋伏。”
“王子腾带领的十万大军,分兵三路,主力又被白莲教在一线天截断成三股,首尾不能兼顾,竟被逐个击破。”
“吕观音带领白莲匪徒,居高临下,占据山顶高处,滚木礌石、箭如雨下,而朝廷军被挡在山下,只能被动挨打、死伤惨重。”
“从中午激战到黄昏,眼看天色渐晚,风雪交加,将士们饥寒交迫、冻饿伤病无算。白莲教又四面楚歌,大张旗鼓,军心动摇。”
“王子腾只得决定分散突围。”
“子时初刻,朝廷军被迫离开阵地,分兵多路突围。谁知吕观音早有准备,再次诱敌深入,设下埋伏,我军大乱。黑暗中,大军混战,死伤无数,儿臣在侍卫拼死下,乘乱杀出血路,返回曲阜。”
“至今返回曲阜者,只有数百人。”
“王子腾不知所踪。或许死于乱军之中。”
“儿臣虽有心固守曲阜,奈何兵少将寡,白莲教携大胜余威而来,儿臣势必力不从心。”
“王子腾昏聩无能,丧师辱国,十万精锐尽丧于此,此战后山东局面彻底糜烂。”
“下一步山东局面如何处置,恳请父皇速做决断!”
水溶惊地心惊肉跳,战报都拿不稳,飘落在地。
“啊?这?”
王子腾是他向崇平极力推荐、从甄钰手中强行抢过军权,主持山东战局的,如今王子腾丧师辱国,将朝廷四省拼凑的十万精锐,一战全部沦丧在白莲教之手,甄钰稳定下来的山东局面,重新糜烂,他水溶如何向崇平交代?
首辅沈一贯捡起战报,看完之后,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乃是齐党魁首,山东人,于公于私希望山东尽快平定,才与水溶文武联手,劝说崇平临阵换将,换掉了剿匪保守、力主不进山的甄钰,换上了主张激进剿匪、犁庭扫穴的王子腾。
谁想到,后果竟如此严重!
王子腾竟将朝廷十万大军,全部葬送在崂山,沦丧白莲教之手。
如此反衬,甄钰遏制+围困策略,无比正确!
他沈一贯要承担识人不明、举荐不良的重大责任。
几个次辅都挤上来,看完魏王战报,各个沉吟不语。
无数目光,投向甄钰。
甄钰之前的各种劝告,言犹在耳,如今看来,可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可惜崇平、衮衮诸公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轻视、忽略甄钰的忠告。
甄钰眼观鼻,鼻观心,并不言语。
“可惜,魏王那狗东西竟从一线天,逃出生天了?”
“吕观音怎么布置的?”
“这次我举荐魏王前去,本打算让他无声无息,随王子腾一起陪葬的。”
“既去掉两大敌对势力,又能给我腾出地方,岂不两便?”
“看来,魏王手下卧虎藏龙,颇有底蕴,不容小觑呢。”
甄钰相信,以吕观音对崇平的切齿痛恨,对大张旗鼓、前线督战的魏王早有留意,此次设伏,也当然精心准备,务必生擒或者斩杀崇平皇长子魏王朱文。
若能拿到朱文人头,不仅对吕观音威望是极大提升,更能沉重打击大周朝的军心民心,还可提升白莲军的威势,可谓一举三得。
十万大军沦丧,魏王都能逃出生天,其身边必有高人。
甄钰眼波一闪,又微微一笑。
“没死,就没死吧。”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萧皇后闻讯,从后宫冲到前朝崇华宫,抢救崇平。
太医也闻讯而至。
崇平曾吐血昏厥过,这一套流程早已熟稔无比,倒也不乱。
片刻后,崇平苏醒过来,面若金纸,毫无血色:“甄钰,甄钰!”
甄钰上前一步:“陛下!”
崇平凝视着甄钰,许久,才潸然泪下:“是朕,昏聩啊!”
甄钰忙道:“陛下,何出此言?”
崇平一指水溶、沈一贯等人,气得声音发抖:“都是朕,误听谗言,鬼迷心窍,非要用王子腾那混账王八蛋,去换下原本力挽狂澜、名将之资的你!才导致如今山东先胜后败,再次糜烂!无法收拾!朕好后悔啊!”
他懊悔不已,捶胸顿足,竟自残式大力捶打胸膛。
萧皇后慌得花容色变,流泪道:“陛下!万不可如此啊。”
群臣默然。
十万精锐,掏空国库,这几乎是大周最后元气、帝国余晖、国运所系了。
朝野都指望名帅宿将王子腾能带领这支军队,一锤定音,将吕观音和白莲教剿灭,谁想结果却如此惨烈。
吕观音一介女流之辈,竟有能力统帅被围困封锁了一个冬季、缺衣少食、饥寒交迫的白莲教,绝地反击,利用崂山地势,全歼了朝廷十万精锐!
如此一战,朝廷精锐沦丧,山东几乎再无可能收回。
崇平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锐气尽丧,面容苍老,只是一个颓然懊悔的老人。
万马齐喑中,却响起一个沉稳有力声音:“陛下!切勿勿如此懊恼!臣有办法,能守住曲阜,稳住山东!”
崇平停止捶胸顿足,一脸愕然,看向声音来处。
群臣齐刷刷看向那边。
甄钰。
又是甄钰!
在群臣哀伤、颓废、绝望、恐惧中,甄钰却排众而出,英姿勃发、羽扇纶巾、自信从容。
崇平一片灰败眼神,亮了,一把抓住甄钰的手:“甄爱卿!你还有何良策,可挽救山东?不妨直言!”
甄钰沉声道:“臣,恳请再次前往山东前线,收拢败兵,重聚败将,固守曲阜,以遏制白莲教。”
崇平精神一震:“可如今朝廷除了京营,已无兵可派。”
甄钰从容道:“臣上次只身赴任,只带200锦衣卫。这次臣依旧只带锦衣卫,便可守住曲阜,将白莲教击退。”
看到甄钰主动请战,崇平精神大震:“你随朕来。”
他只带了甄钰一人,前往东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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