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罐头
朱由检放下酒杯，随口问起那批猪的事。
钱万贯已经让人将砸烂的猪圈收拾了出来。
这些猪的尸体虽然沾了不少泥泞，但不影响食用。
查清之后，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大人既然猪肉还可以食用，我也不算完全亏本，实在谢谢您的好意，但这银票您还是拿回去吧。”
他说着又从兜里拿出银票，非要塞回给朱由检。
朱由检摇了摇头：“我说买了就是买了，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周遇吉在一旁听着，凑过来低声问：“大人，您买这么多猪肉，是有什么深意吗？”
“就算想犒劳军队，可离最近的驻军，离这里也远，以现在这温度，只怕......”
他顿了顿，往外看了看天。
虽说入了秋，但白天日头一晒，还是挺热的。
“过几天就该臭了吧？”
朱由检被他说的一愣。
他还真没想那么远。
方才掏钱的时候，只是不想看着那户人家走投无路。可如今这几十头猪的尸体堆在那儿，确实是个问题。
肉是有了，怎么保存？
说实在的，几千两银子，他也并没有放在眼中。
这钱万贯也算是个好人，能帮他们一下也不错了。
但浪费终究是不好的。
他皱起眉头，嘴里念叨起来：“要保存......要保存......”
周遇吉见他想得出神，也不敢打扰。
钱万贯端着酒杯，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人。
突然，朱由检眼睛一亮。
要说有什么让食物长久保存的法子，那不就是......
“罐头！”
他脱口而出。
周遇吉一愣：“罐头？大人说的是什么？”
朱由检没解释，脑子里飞快转起来。
在前世，罐头这种食品兴起就是为了行军打仗。
军队开拔，平日里会带着军厨解决餐食。
可到了战事吃紧的时候，士兵们只能啃干粮。
干粮能填饱肚子，但没油水，人就没力气。
没力气怎么打仗？
若是能把肉做成罐头，随军携带，打仗前开一罐，生点火热一热，那就是实打实的荤腥。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在他的记忆里，古代也是有罐头的，不过用的大多都是陶罐、土罐之类的。
这些玩意儿易碎，根本没法随军带着。
可换成铁的就不一样了。
铁罐结实，不怕摔打。
虽然造价高昂些，但只要回炉重造，也不算是浪费。
而且造个铁罐子又不用考虑质量，炼制兵器铠甲剩下的铁渣也可以用上。
岂不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钱万贯：“你方才说，你家是做腌肉生意的？有没有什么保存的法子？”
“比如腌制、风干之类的？”
钱万贯一愣，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
但对方刚才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还是决定知无不言。
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回先生的话，草民家里......倒是有个秘方。”
朱由检挑眉：“哦？”
钱万贯左右看看，确定院子里没外人，这才凑近了些：“草民确实有一个腌肉的法子，用几种香料配着盐，把肉腌透了，放在容器里，能存小半年不坏，还能保有一定的汤水。”
“若是时间久了，虽然肉质风干，但也能充饥，算是我钱家祖传的法子了。”
“小半年？”
朱由检眼睛亮了。
“是。”
钱万贯点头，却又叹气：“可这法子一直没能用上。”
“为何？”
钱万贯苦笑：“因为容器。”
“想要保存得长久，最重要的就是密封。草民用陶罐、土罐试过，腌好的肉倒是能存，可那玩意儿不方便啊。又重又脆，搬动几下就裂了。若是想卖到远处去，根本没法运。”
“所以这秘方一直搁着，也就自家偶尔做一点尝尝。”
朱由检沉默片刻，突然问：“你有没有想过用铁的？”
钱万贯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铁的？”
“对。”
朱由检说：“铁罐。密封性好，摔不坏，随军带着也方便。”
钱万贯苦笑起来，连连摆手：“先生，您这是说笑了。”
“盐铁都是朝廷管着的军事物资，平民哪敢碰？”
“平日里买口铁锅都得登记，若是用铁做罐子装肉往外卖，那还得了？官府查下来，草民一家老小都得进去。”
他说着叹了口气：“不是草民不想，是不能啊。”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钱万贯见他不吭声，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赔笑。
“先生别介意，草民就是个做小生意的，不懂什么大道理。”
“您那主意确实是好，若是能用铁罐，那这肉就能存住，就能卖到远处去。”
“丰年多存些，灾年拿出来，百姓也不至于一整年见不着荤腥......”
“但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又管不了那些老爷的事情，就算有报国的想法，也只是空想罢了，纯纯过过嘴瘾。”
他端起酒杯，冲朱由检举了举：“来，先生，我再敬您一杯。今儿这事，多亏了您。”
朱由检看着他，笑了笑。
“谁说是空想？”
钱万贯一愣：“啊？”
朱由检没再多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站起身来。
“走了。”
钱万贯赶紧站起来，想挽留：“先生，这就要走？天色还早呢......”
朱由检摆摆手，已经迈步往外走。
周遇吉等人赶忙跟上，只留下一个满脸呆滞的钱万贯。
这人什么意思啊？
......
门外，朱由检走在街上，脚步轻快。
周遇吉跟在后面，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大人，您刚才那话......”
“嗯？”
“您是想用那钱万贯？”
朱由检笑了：“你觉得呢？”
周遇吉想了想：“这人看着是个人精，但心眼不坏。方才赵老憨那事，他先问人有没有事，后来说不牵连您，可见是个懂事的。”
“懂事就好。”
朱由检说：“懂事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周遇吉若有所思。
走了几步，朱由检突然开口：“回头让赵知查查这钱万贯的底。若是得用，明日便招他过来，我有大事要交给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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