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好人
朱由检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财主倒是有意思。
都出了这种事情，居然还能问一句手下的人有没有出事？
在如今这种形势，已经算得上是好人了。
不过他没急着说话。
钱万贯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松手，强撑着问：“敢问阁下是......”
“你先别管我是谁。”
朱由检说：“你还算有些良心，我很欣赏。”
钱万贯一愣。
还没来得及说话，巷子那头赵老憨就跑了过来。
他远远看见钱万贯站在门口，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砰砰磕头：“钱老爷！我对不起您！草民把猪弄死了！您要打要骂，草民都认！”
“只求您别赶我们一家走，我给您当牛做马，一定还上！”
钱万贯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在了赵老憨身边。
说实在的，看到赵老憨一家人没事，他是欣喜的。
但是想到自家未来的处境，又是苦从心来。
心思混乱，一时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嚎啕大哭了起来：“人没事，人没事就好，可是......”
“可是你把猪弄死了？那么多头？你这是要逼我跟你一起死啊！”
他越哭越伤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我和钱庄那边还欠着账呢！就指着这批猪回血呢！这下全完了！咱俩一块儿等死吧！”
朱由检叹了口气。
在这样一个时代，如此惨剧每天不知要发生多少次。
只能开口劝说道：“这位老兄，你也别这么发愁，也许还有转机呢。”
钱万贯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人，突然抬起了头，看向了他。
目光在朱由检身上扫了一圈。
这人穿着寻常的青布长衫，身上没什么装饰，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气度倒是沉稳，站在那儿不卑不亢，像是个读书人。
钱万贯心里有了数。
这八成是赵老憨请来说理的秀才。
他苦笑一声，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冲朱由检摆摆手：“先生就不用说理了。”
朱由检挑眉：“哦？”
钱万贯撑着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叹着气说：“我一瞧就知道，先生是个穷秀才。”
周遇吉脸色一变。
穷秀才？
哪有这么说皇帝的？
他手按刀柄，上前一步就要开口训斥。
朱由检却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周遇吉一愣，只能咬牙退了回去。
钱万贯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继续叹气：“先生这身打扮，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可读书人又怎么样？这年头秀才不值钱，穷秀才满大街都是。”
“赵老憨请你来说理，可我的损失已经出来了。你能帮他赔吗？你兜里有几个钱？”
他指了指赵老憨，又指了指自己：“我跟他，一个赔不起，一个亏不起。咱俩是冤有头债有主的事，谁也怪不着谁。先生你走吧，这事儿你掺和不了。”
说着又蹲了下去，唉声叹气起来。
说实在的，他知道赵老憨家里困难。
如果有的选，自然不会让对方如此痛苦。
但事到如今，他家这点产业也要消失了。
自己今后又该如何是好？
朱由检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这钱万贯倒是有意思。
他方才哭成那样，想必身上的担子也不小。
可一开口，先问赵老憨有没有事，如今又知道自己认栽，没想牵连来说理的人。
确实算是个好人。
他笑了笑：“当然要赔钱，我帮他赔。”
钱万贯一愣，抬起了头：“什么？”
朱由检没多解释，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钱万贯下意识接了过来，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足足两千两银票！
这是哪个钱庄发的票子？
他眯着眼仔细辨认，等看清上面的戳记，整个人都懵了。
官银？
而且是那种刚入库不久的新票！
钱万贯猛地抬头，看朱由检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人什么来头？
随手就能掏出两千两官票，还穿成这样？
这特么是穷秀才？
哪个穷秀才这么有钱？
钱万贯捧着银票的手都抖了，声音也变了调：“这、这......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朱由检摇摇头：“只是个闲散人罢了，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钱万贯心里直抽抽。
能随手掏出两千两的人说不值一提，那自己这点家底算什么？要饭的？
但人家不说，他也不敢追问。
他家里那猪，满打满算也就能值个一千九百两。
如今不仅赚回了本儿，还有盈余。
这可算是救了自己全家一命啊。
他赶忙站了起来，点头哈腰道：“先生快请进！快请进！您这可是帮了我的大忙，救了我的命啊！”
说着就侧身让路，伸手往里迎。
朱由检却没动，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赵老憨。
赵老憨整个人都傻了。
他从刚才就跪在那儿，眼睁睁看着事情的发展。
自己随便碰到的一个穷秀才，居然随手就拿出了几千两银票，还帮自己把债务填了。
这怎么可能啊？
自己该不会是没睡醒吧？
他脑子嗡嗡的，完全反应不过来。
朱由检冲他笑了笑：“起来吧，地上凉。”
“草民......草民给您磕头了！”
赵老憨挣扎着想往下跪，却被周遇吉架着动不了。
朱由检摆摆手：“别磕了。回去安顿家里，好好过日子。”
说完，他抬脚往钱家大门走去。
钱万贯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回头冲管家喊：“快！快去准备茶水！把我那罐最好的龙井拿出来！”
管家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半天回不过神来。
周遇吉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愣着干什么？去啊。”
管家一个激灵，撒腿就往里跑。
倒是钱万贯想起了什么，赶紧说道：“我真是乐昏头了，您能帮这么大的忙，我也不能坑您，您给的那些钱多了，只是我身上也没有那么多现银还您，还请您宽限几日。”
“不必，算是我买了你家的猪了。”
......
堂屋里，酒过三巡。
钱万贯亲自斟酒，殷勤得不像话。
他偷瞄了朱由检好几眼，心里还在盘算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拿出那么大一笔银子，眼都不眨一下，显然是个贵人。
可这人说话行事又没什么架子，穿得也普通，实在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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