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闲来无事
府城县内。
随着郑荣的案子尘埃落定，查抄的钱粮正一批批运往保定。
在朱由检的提示下，何复亲自安排，增设了一个全新的机构，将之前被人迫害、又没有家人的孩子收养了起来。
随后便下去巡查各县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最近又没什么仗可以打，朱由检难得清闲，实在有些无聊。
现在回京城又有些不值得，便带着周遇吉几人，穿着一身便装在城中随意走走。
府城县比起他刚来时热闹了许多。
街上多了不少生面孔，都是从附近州县逃难来的流民。
他们本是向着京城奔逃，想着混口饭吃，谁知中途听说了皇帝在此还处置了贪官，便纷纷聚拢了过来。
朱由检也并没有放任不管，而是交代人们尽量将他们安置下来，找份活计。
歇了这几天，他们脸上总算有了点人色。
看着这幅场景，朱由检总算点了点头。
虽然和他设想中的社会仍有不同，但总算是像了点样子。
正走着，前面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朱由检脚步一顿。
那哭声撕心裂肺，闻者犹怜。
顿时让他皱起了眉头。
“去看看。”
朱由检抬脚就往巷子里走去。
一旁的周遇吉也已经习惯了这位陛下跳脱的个性。
连忙跟上，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随时做好了防备。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户人家。
院门半开着，哭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门口围了几个邻居，正探头往里看着，一个个不停叹息。
朱由检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院子里站着个农夫，看着五十岁出头。
满脸愁苦，正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旁边，他媳妇也在抹着眼泪，两个孩子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院子西侧是一排猪圈，靠着后面的土坡。
此刻那土坡塌了一大块，泥石把半个猪圈都压垮了。
隐约还能看到几头猪被压在底下，浑身是泥，一动不动。
朱由检扫了一眼，按照这猪圈的规模，少说也得有几十头。
心里便有了些猜测。
周遇吉上前问话：“怎么回事？”
那农夫抬头，见来人一副文人打扮，身后还跟着带刀的护卫。
吓得一哆嗦，哭声都停了下来。
下意识地就要跪下磕头。
朱由检摆手阻止：“别怕，我们就是路过听见哭声，进来问问。你家这是怎么了？”
农夫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回老爷的话，草民姓赵，街坊都叫我赵老憨。昨夜下了暴雨，后头土坡塌了，把猪圈给压了。草民一早起来才发现，五十多头猪，全压死了......”
他说着，又哭了起来。
“草民是靠着给钱财主养猪过活的，年初从他那里领了猪仔，悉心照料。如今过了这大半年，眼看就要出栏，却出了这么档子事，这下全完了......”
“一头猪少说值二十两银子，按照市价来算，这一圈少说有两三千两！草民把家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啊！就算钱财主再好说话，也放不过我的。草民一家老小活不成了！”
他媳妇也跪在一旁，痛哭流涕。
朱由检没吭声。
他看了一眼那塌方的土坡。
土坡不算高，但正好压在了猪圈上头。
他轻轻摇了摇头，有些同情起来。
又问：“那钱财主是什么人？还能要你的命不成？”
“爷，这也不怪他。”
赵老憨抽噎着说：“钱财主叫钱万贯，腌肉的手艺是一绝。每年腌腊，城里有大半生意都是他的。”
“这位爷也算心善，之前见我家的土地被人没收，便雇了我们帮他养猪，不说富贵，至少能吃个饱饭，年年如此。”
“草民替他养了三年了，从没出过事，谁知道今年......”
“就算他再好说话，这损失也太大了，回头告到衙门去，把草民这条命抵了也还不上啊。”
朱由检沉吟了片刻。
这事对于这种平民人家来说，确实是灭顶之灾。
不过既然被他遇上了，自然不能不管。
点点头，冲着旁边的周遇吉吩咐道：“去问问这钱财主住在哪儿，咱们登门拜访一趟。”
......
城中心的一间宅院里。
钱万贯今天心情不错。
坐在堂屋，端着茶盏，美滋滋地盘算着今年的进项。
眼瞅着过年，各路饭庄订的腌肉单子都已经下来了。
等再过一阵养的猪出了栏，把这些货物一缴，那就又能过个好年。
他越想越美，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正哼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老爷，不好了！”
钱万贯被他吓了一跳，赶忙站起身来：“什么不好了？慢慢说。”
管家喘着气：“城西赵老憨家出事了！昨儿晚上暴雨，他家后头的土坡塌了，猪圈压垮了，咱们的猪全死了！”
“什么？！”
钱万贯腾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茶盏啪一声摔在了地上。
不过他也顾不上一个茶盏了。
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你说什么？全死了？”
“全死了！”
管家也急得直跺脚：“一头没剩！”
钱万贯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扶着桌子才站稳。
这足足有五十多头猪啊。
那是他年初放出去的猪崽，养了大半年，眼看着就要收回来了！
这些年形势动荡，他又心善，在饥荒时施了不少粥出去，如今家里也算不上多富裕。
甚至还借了些钱周转生意。
本想着等猪出栏时赚上一笔，把这些借款还上，谁能料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这下一头都没了，他得亏多少啊？
钱万贯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也顾不上了，抬腿就往外跑。
刚冲出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年轻人一副读书人的打扮，身后跟着几个大汉。
钱万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那人开口：“你是钱万贯？”
钱万贯下意识点头：“是......是我没错。”
“你家的猪圈出事了，你知道吗？”
钱万贯一听这话，腿都软了。
他顾不上眼前这人是谁，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袖子：“猪少了多少头？赵老憨呢？他家人有没有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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