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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肃政之威


这时堂内的动静也惊动了外面的路人。

吃饭的、路过的、挑担的、撑船的,纷纷跳着脚围观,把半条后街都堵住了。

“诸位,误会,误会。”两个人从楼上走下来,一个四十余岁,一个五十余岁。

开口的是四十余岁的张五奎,脸上挂着笑,像是来给闹了笑话的晚辈圆场的。

“诸位爷,在下张五奎,今日得罪诸位官爷,是张某的罪过。”

他拱了拱手,又压低声音,话里有话。

“咱明人不说暗话,咱这铺子,是替‘河厅’办过差的。

几位爷若是为了公事来查,那小的这就跟您去‘二府’走一趟?

正好,咱这儿还有本账,想着呈给李老爷过目呢。”

“二府”是民间对府衙同知的称呼,“河厅”就是同知的衙门。

他这话说得不软不硬,等于把后台亮了出来。

水利同知李老爷,这账本递到谁手里,可就不一定好看了。

不过这些巡捕似乎并不买账,但也没有纠结同知的事。

巡检李袨掐了烟头,慢悠悠地开口:“原来是赛龙王张五爷,久闻大名了。”

张五奎见正主发话,连忙拱手:

“不敢,不敢,官爷若是看得起小人,小人愿为今日的事做出赔偿。”

李袨站起身,围着张五奎转了转,脚步很慢,像在打量一件不大满意的货物:

“不对啊,我听说张五爷排场可大了,走路都得两边门徒给扶着胳膊,你这派头不像,不像。”

张五奎有些发懵,不知道这巡检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余光扫向沈春浦。

李袨重新坐了下来,仰在八仙桌上,拿出配发的手枪放在手里把玩。

那枪管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油亮的光,他像转一枚铜钱一样转着它:

“张五爷受累,拿出派头走两步,本官想见识见识。”

二金刚沈春浦出来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官爷说笑了,小人给您磕头,您看今日的章程怎么能过去?我等全部照做,绝不含糊。”

说着就要磕下去,却被赵承业一脚踹了出去:“大人让你说话了吗!没规矩!”

这一脚踹得沈春浦在地上翻了个滚,一颗门牙磕在桌腿上,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打行的伙计们忍不下去了,熊大山攥紧拳头上前一步,身后的人也跟着压了上来。

“嘭!”

马鸣銮抽出枪套里的左轮步枪,朝天开了一枪,纵身跳上八仙桌。

桌上的碗盏被震得跳起,茶水四溅。

“巡检司办案!我数三个数,所有人抱头蹲下!三、二、一!”

“狗贼,你们……”

“嘭!”

马鸣銮的步枪再次喷出白烟,一个打行的人捂着腿倒了下去,惨叫声里混着硫磺味。

“都当老子‘马铁胆’的诨号是吹出来的吗!”

这一枪镇住了全场。

所有打行打手,包括三大金刚,全都抱头蹲了下去,手铐的咔嗒声一个接一个响起。

李袨也失去了耐心,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都带回巡检司,聚丰楼及三大金刚铺面,今日起封了!”

巡捕挨个给楼内的人戴上镣铐,排队押了出去。

门口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出一条道,像退潮时分水。有人压着嗓子议论:

“三大金刚这就没了?”

“是啊,那熊大山过去多狠呐,鼓楼街的周记烤鸭少东家欠了赌债,腿都打断了。”

“啧啧,这年头真是什么事都有,以后天津卫可热闹了。”

李袨走出大门,扫了一眼人群,高声道:

“以后天津卫再有放印子钱、走私、开赌场、收常例的,都属叛逆,巡检司见一个抓一个!”

话音刚落,马鸣銮“嘭”的又朝天开了一枪,声震半条街:

“都听见没有!我们爷们儿是在给你们出头呢,都聋了啊!”

李袨都被他这一枪吓了一跳,回头低声道:

“老马,你他娘暴脾气能不能改改。

要是收敛些,凭你的军功加上伯爷的面子,怎么也不至于混个班头。”

马鸣銮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大人,俺这暴脾气要是能改,早跟伯爷去都督府当差去了。”

李袨无奈地叹口气:“随你去吧,别学那些喇唬欺负人就行。”

马鸣銮不乐意了,站住脚:“哪能啊,我老马要干那事,在东北就被正法了。”

巡检司今日不仅出动了捕营端了聚丰楼,还有监守自盗、缉私班的人抓了天津各大银行、钱庄的掌柜、管事。

连皇家银行天津分行都有人被抓。

动静最大的自然是都察院带走了府衙的李同知。

半年内,天下各地但凡有名有姓的帮派、走私犯、大盗,纷纷被肃政部清除。

像用一把巨大的铁梳子,从南到北,从海疆到大漠。

把那些盘踞多年、根系交错的地头蛇一条条梳了出来。

各大官办报纸、民间杂志每天都是某某巨盗落网、某某银号掌柜被锁拿、某某喇唬地痞被一窝端掉的消息。

报摊前总围着一圈人,有人看得眉飞色舞,有人看得脸色发白。

天下百姓看热闹的有,拍手称快的有,恐惧肃政部权力太大、容易尾大不掉的人也有。

茶馆里说书的先生已经把“肃政部拿人”编成了新段子,一拍醒木,满座叫好。

可回了家,也有人关了房门低声说一句:

“今日能拿他,明日未必不能拿我,朝廷这尺度不知在哪。”

各地官府除了不断立功受赏之外,也有麻烦。

首先是各地牢房不够用了。

本来十人一间,现在二十人一间都关不下。

犯人们在里面挤得像咸鱼,连躺平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轮班睡觉。

刑部紧急下达部札:人犯不论是否在审,全部先充本地河工、路夫、街道沟渠劳役。

有这好事,各地官员肯定先紧着自己府衙来。

于是各地府县衙门纷纷修缮一新,原来没预算的小型灌溉沟渠也开始动工。

乡间的泥路铺上了碎石,城里常年淤塞的臭水沟也被清了个底朝天。

富裕的府县还出现了“囚路”“刑徒桥”的景象。

桥头石碑上刻着“天启十九年,以囚徒若干人修”,字体端正,倒像是功德碑。

还有一个麻烦是陈新甲在各大港口的行动。

他统辖各地巡检在各大沿海城镇、港口逐个侦察、缉捕。

并携圣旨多次调动东海、南海舰队协同,狠狠压制了走私之风。

期间不仅抓到不少大明的沿海逃税海商、水匪,还抓了不少外国人。

有日本失业出逃的武士,有安南战乱的逃兵,有暹罗、缅甸贵族的暗线,还有英格兰人、西班牙人等。

各国人一多,口音一杂,连审问都得先找通译,有的通译听不出口音,还得从福建商会里借人。

而且牵扯的案子还不止一国,有的祸祸了好几国海港。

一个英格兰人怀里揣着三条人命,一查,一条在吕宋,一条在占城,还有一条在大明泉州。

比跨国商行的账本还复杂。

这事要搁过去,地方官才不管你什么人,抓到该判判、该杀杀,简单利落。

但去年礼部刚召集各国在台南进行了《海洋公约》的商定,司法的协作是其中重中之重。

肃政部、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礼部会商之后,只能先关起来。

由礼部出面,再次传讯各国派出使节前往台南会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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