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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困局现


朱由校立即手写了一份谕令,很短。

只有“五十一卫即刻回军八莫”几个字,但连续写了好几份,方便信鸽传递。

将谕令折好后,看向李若琏。

“按洪尚书的意思办,立即传书给在干崖的崔应元,让他调派精干人手去八莫。

其他措辞给袁崇焕留些面子——就说朕另有安排。”

李若琏双手接过谕令,纳入怀中。“臣遵旨。”

然后转身,快步走出谨身殿。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嘀咕了一声。

“还好是向南,若是北方,现在季节飞鸽传书就用不了了。”

站在殿中的陈子龙暗暗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洪承畴依然眉头紧锁,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捻着。

朱由校看着洪承畴,目光里带着一种探询。

“洪卿,若是……朕说万一,袁崇焕被困,可有良策?”

洪承畴拱手,声音沉稳,但底下有一丝沉重。

“陛下圣明,此亦臣所忧也。

纵然陛下从谏如流,但五十一卫已入困局,除非能轰开阿瓦城——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朱由校沉默,殿内静悄悄的。

座钟的摆锤在角落里滴答滴答地响,一下一下,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这时锦衣卫都指挥使许显纯匆匆入殿,脚步飞快,面带欣喜。

他在御案前十步站定,单膝跪地,双手捧出一份奏报。

“禀陛下,宋州锦衣卫奏报——南海舰队于满剌加海峡大破亚齐劫掠海寇。”

南海舰队?朱由校赶紧接过奏报,展开。洪承畴目露精光,身体微微前倾。

奏报走的是锦衣卫渠道,不是卢象升的奏报,没有详细战况,但有结果也足够了。

朱由校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看完之后,示意王承恩转交洪承畴。

洪承畴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眼中精光更盛。

“陛下,亚齐海寇一灭,南海舰队便打通了满剌加和缅甸的海路。

可命南海舰队派兵袭扰缅甸南部,陆战队伺机登陆。

一可解袁元素冒进困局,二可南北齐下,彻底慑服缅寇。

还有暹罗人,他们是缅酋世仇,定会从中渔利。”

朱由校大喜,一拍扶手。

“好!卢象升、何斌臣干得不错。此事由洪卿全权统筹,马上去办。”

洪承畴躬身。“臣遵旨。”

他转身退出谨身殿,脚步比来时更急,绯色袍角在风中翻飞。

皇帝又对许显纯说道:“以后锦衣卫密报涉及兵事的,即时抄送一份给兵部。”

五日后的艾瓦底江中游,午时。

阿瓦城硝烟弥漫,空气中都是火药和火油的味道。

城头的旗帜还在,但旗面被弹片撕成了几条,在午后的风中无力地飘着。

城墙的东面和南面出现了多处豁口,砖石碎裂,夯土崩落,露出底下的木桩和石块。

尤其是东面,其中一处豁口最低处,只有一人多高了,精悍的士卒可以直接爬过去。

但它还是没倒——城内,他隆王亲自在指挥修整。

士兵们扛着沙袋、木料,从城内涌上城头,往豁口处填。

缅军将领挥舞着刀,吆喝着,驱赶着士兵往缺口处堆土。

城的南面十里新立了一座缅军大营,营寨的木栅已经立起来了,帐篷连成一片。

看布置,足有一万多人。

营寨外围挖了壕沟,壕沟外堆着鹿角和拒马,戒备森严。

城西的江面上也来了一支庞大的水军,足有大小近百艘战船,正和干崖水师对峙。

江面上全是战船碎片和血水,江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几艘残破的船壳还在燃烧,黑烟滚滚。

明军的十艘战船靠在北岸,船舷上有多处弹痕,炮手们蹲在炮位后面,面色疲惫。

江对岸南面的实皆城已经被破了,城墙坍塌,城门歪倒,城内还在冒烟。

但守军并未全部溃散,还有一两千人躲在实皆山上,居高临下,与阿瓦城隔江相望。

他们在山腰扎了营寨,木栅和壕沟虽然简陋,但地形险要。

山上的缅军与水师、阿瓦城互为犄角,互相呼应。

明军大营,袁崇焕坐在主位,面色阴沉,目光有一丝不甘。

他的袍服上沾着尘土,眼下青黑,显然几日没睡好。

面前的桌案上摊着舆图,舆图上用红黑两色标注着敌我态势。

南面是阿瓦城,更南面有援军,江面有水师,江西面还有实皆残兵,三面皆敌。

他手撑在桌上,手指按在阿瓦城的位置上,指节泛白。

今日上午本来已经要拿下东城了。

干崖水师虽少,但火炮射程占优,加上陆军岸炮支援,和缅军水师打了两天,有来有回。

变数出现在今天上午——南面的那支兵马,是东吁援军。

训练有素,难缠得很,依托艾瓦底江支流设营,不野战,炮轰就南撤,炮停再回来。

白天连饭都不做,光啃干粮,吃木瓜、喝椰子水,一点机会没有。

王廷臣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他的军服上也有硝烟的痕迹,左臂的袖口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衬里。

他上前一步,抱拳。

“大人,八莫送来的第二批弹药也用差不多了。

只够再攻两次的,还得留一部分以备万一撤退之用,无法饱和打击。”

他同样不甘,声音中带着疲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指挥使朱万良也禀报,面色同样沉重。

“制台,水师弹药告急,刀千户说,最多再撑一战。

若缅军水师再度不惜代价强攻,怕是守不住了。

看战法,缅寇是铁了心的耗尽我们的弹药。”

袁崇焕拿起笔准备写命令,命后方送来弹药补给。笔刚拿起来,墨还没蘸。

忽然,东北方向传来一声长长的、低沉的嘶吼声。

那声音浑厚,带着一股震动的力量,像是有什么巨兽在深山里的咆哮。

不是牛,不是马——是大象。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斥候匆匆入内,单膝跪地,喘着气。

“禀总督大人,东北面山里来了一队兵马——战象开道,足有二十余只大象!”

袁崇焕握笔的手顿住了,笔悬在半空,墨汁从笔尖渗出来,滴在舆图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王廷臣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东北方向的山脉上。“是木邦方向来的。”

他顿了顿,眉头拧在一起。“这帮人对缅酋倒是挺忠诚。”

朱万良点头,声音里带着复杂。“看来这缅酋他隆不是庸主。”

袁崇焕没有接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书写命令。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字迹很稳。写完之后,他叫来传令兵。

“催促八莫再送补给。”

传令兵接过命令,转身跑出营帐。

袁崇焕走到舆图前,看着那些红黑标注的敌军位置。

南面是阿瓦城,更南面有援军,江面有水师,江西面还有实皆残兵,东北有象兵。

三面皆敌。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两下。“无妨。”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说服自己,也是在说服众将。

“那些战象不适应火炮,只要开炮必乱,反而利于我军。

至于其他两面……先固守营垒。弹药匀一部分给水师,江面万不可丢。”

众将领命。“是,大人。”声音参差不齐,但都带着一种硬撑的镇定。

王廷臣没有动,站在那里看着舆图上那三面合围的态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袁崇焕,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制台,先撤吧,八莫那边库存也不充足,旱季开始了,大盈江水位开始下降。

干崖到八莫的水路不如之前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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