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复兴社学和宋州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最富裕的一年岁报，拿走最大一笔预算的不是工部和兵部。

而是礼部，一下拿走了三千六百万。

其中四百万是内帑补的，一百万出自全国藩王捐输，总数比兵部都多了一百万。

并且后续每年固定投入七百万。

这笔钱用来干什么？用在了全国的四万所社学上面。

消息传出时，整个朝堂都安静了。

四万所社学，三千六百万两——皇帝这是要把读书的种子撒遍天下。

诏书在正月二十开印后颁布，名为《复兴太祖社学诏书》。

从天启十二年起，所有社学必须落实孔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并加以扩展。

比如数艺下面分出数学、历法、天文等科目；

射艺扩展为竞技体育类，射箭、马术、象限仪、角抵、蹴鞠、锤丸等；

礼艺扩展出法学、管理学等。

各地提学、教谕可以根据地域、民俗习惯适当调整御、射的科目侧重。

比如甘肃，你去搞龙舟竞渡就扯淡了，肯定是马术为主。

第一年先建设基础设施，校舍修缮或增建，明确课程学制。

每个社学中礼器、鼓、磬、小钟、琴瑟、习射空地及简易箭靶、弓矢、马匹等，至少要有一套。

新的注音字典初稿、六经、数学、天文、律法等课本刊印，天文仪器、算盘、围棋等也要齐备。

社学的社师、教读年俸提到一百到三百元不等，俸禄由礼部通过银行直发，不经地方官府。

社师、教读不为官，但需要礼部任命才能上任，优赏劣罚，见官不拜不避。

这个条件引得天下沸议——虽然不是官，但这社师的俸禄都赶上现在县令俸禄的一半了，和八品、九品的俸禄等同。

过去挤在县学、府学，乃至两京国子监苦熬的生员纷纷蠢蠢欲动。

我这读书为了干啥？不就是过好日子吗？现在有地方去，有地位、有俸禄，还在这混什么呢？

诏书还规定：学员自愿入学，宽进严出。

有本事的一年学完课程通过考核合格即可毕业，没本事的学到四十岁不合格也不能毕业。

免除学费，管一餐，距社学所在地路途遥远者，以学田收入供给学舍，从事社学杂务获得三餐。

鼓励各地富户捐输、新建社学，但要服从礼部管辖——善事是你可以做，但是管理不能你来。

还规定从天启十四年之后，海陆两军军官学院、京师格物书院，只招收社学合格结业者。

并建立监督体系：礼部总览修缮、增建、采买、任免、学制，民间推举士绅进行监督。

监督者不拿俸禄，但每人发放直抵六科的邮票，奏本可以通过邮政直达六科。

六科查实后向礼部和地方官问责并登报曝光。

《复兴社学诏书》中最后一句话便是：有敢贪墨社学廪给者，天下士林共诛之！

诏书发布之后，天下文人一片称颂。

孔子的理想，跨越了整整两千年后，在白银和米粮的账簿里真的实现了。

而且因清丈和过去清理学田引发的一些怨愤、不满，彻底消失。

因为皇帝真的做到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没有拿去建宫殿、修园林、选秀。

新得的田赋大部都投入了社学，谁还能说什么？还敢说什么？

配合着社学诏书，皇帝亲手拟定的《帝训》九条也发布了出去。

明是非，循法度，守臣节、尽其忠，究物理、务实用，敬师长、重能者。

信契约、守时限，养廉耻、止虚言，容异议、择善行，恤寒微、公取士，惜己身、报家国。

简短、明快、上口、不酸腐，同太祖六谕一同定为社学语录和童试考核必答题。

不过这个工作量也给礼部带来了沉重的压力。

刚病愈的礼部尚书李之藻，工作了一个月又病了，请求致仕。

陕西布政使文震孟升任礼部尚书。

回家的李之藻哀声叹气：“刚摊上这名留青史的差事啊，老夫这身子骨怎么就不争气呢。”

最后带着遗憾返回了杭州老家。

三月初一，文震孟谨身殿觐见。

他穿着一件绯色官袍，胸前绣着锦鸡，二品的补子在晨光中发亮。

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下有青影，在陕西这些年积攒的风霜还挂在脸上，皮肤被西北的日头晒成了深褐色。

“臣奉旨觐见，拜见陛下。”

朱由校笑了笑，目光里带着一种重逢的温和。

“文起回来了。天启八年太子回来说你身体一直不好，陕西那边又累，现在好点了吗？”

文震孟面露感动，他也做过谨身殿舍人一职，和皇帝天然亲近一些。

他躬身，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感激。

“臣谢陛下体恤，谢太子殿下关爱。臣感佩肺腑，今已痊愈。”

朱由校抬了抬手。

“坐吧。你现在是礼部尚书了，复兴社学和童试革新的事务不轻松，以后要靠你担起来了。”

“陛下信重，臣万死不辞。”

文震孟躬身行礼后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朱由校身体往后靠了靠，舒展了一下腰背。“有什么方略吗？”

文震孟思量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回陛下，我大明如今疆域广大，南北横跨万里，民俗迥异。

李老部堂和礼部同僚布置周全，臣当先行其定制，后加以周密完善。”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只是臣尚有一处疑虑——宋卡之地是否纳入其中？”

朱由校想了想，手指在案上叩了一下。

“要加，现在不加，以后更不好加。如果用度不足，朕再给你筹措一些。”

他顿了顿，拿起御案上的笔。

“说起这个，朕准备将宋卡和满剌加东岸之地重新拟定一下官制和地名。”

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以古称将宋卡兼满剌加东岸新设为南海都司，宋卡更名宋州，作为南海都司治所。

设都指挥使一名、总兵、巡抚各一人。

至于满剌加东岸，虽尚未尽附大明，也可以先定下官制。

朕意暂设十州宣慰司，择当地心向大明的头人担任宣慰使。州名的话——”

“从太祖赐给第十二子湘献王的字辈中选。

‘久镇开方岳，扬威谨礼仪，刚毅循超卓，权衡素自持’。

交内阁定议，不和内地地名相重就行，也算继太祖之志。卿以为如何？”

文震孟听罢，略微沉吟，随即起身整冠，郑重一揖。动作很慢，但很庄重。

“陛下以湘献王字辈遥赐南海州名，上承太祖开疆之志，下慰宗藩百代之灵，圣意深远，臣感佩无已。

然臣尚有数事启奏，惟陛下圣裁。”他抬起头，目光清正。

“其一，南海都司既设，则社学制须一体覆盖。

宋州生童，无论华夷，皆当入社学，习六艺、诵《帝训》、明汉字。

若语言不通，选任教读可否不拘一格，暂设译科。

以闽粤熟习南洋者充教，三年为期，渐废译语，直教官话与书面文字。

如此，则南海之民，方为真大明之民。”

他顿了顿，继续说。

“其二，州名既取湘献王字辈，臣请于宋州城内立一座‘湘献王祠’。

春秋致祭，以彰陛下敦睦九族、不忘先德之仁。

且可诏示南洋——大明天子待宗室至厚，待远人至公，凡我字疆，皆为王土。”

朱由校颔首。“好，准了。”他想了想，补充道。

“另外，不仅南海社学，内地社学选用教读也不必遵循功名选用，唯才是举。

那些有才学的西洋人也可以——比如天文、地理、数学，他们还是有不少人才的。

但严禁在社学传教。”

文震孟躬身。“陛下圣明，臣领旨。”

殿外传来脚步声，司礼监刘若愚入殿，在御案前十步站定，躬身禀报。

“皇爷，东北巡阅使钱大人回京了，上表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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