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回京
有洪承畴这个两广总督同行,归国大使一行速度极快。
尤其是经过二十天的抢风航行上岸之后,广西地方立即准备车马,通知沿途驿站接待。
并以总督的名义向各省发出牌票要求配合。
这些年工部也没闲着,以往容易塌方、损坏的官道全部修成了水泥路。
清除了隐患,几乎避免了全部的意外因素。
原本瞿式耜估计是四月下旬到达京师,结果三月中旬便到了。
三月的京师春雷始动,万物复苏。今年又是会试之年,正是热闹的时候。
永定门外,柳树刚抽出嫩芽,黄绿黄绿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进城的人流络绎不绝,有骑马的,有坐马车的,有步行的,有赶着骡车的。
远处贡院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飞檐翘角,层层叠叠。
空气里混着泥土解冻的腥气、柳芽的苦涩,和远处飘来的、不知谁家蒸糕的甜香。
洪承畴一行刚到永定门外,一队锦衣卫便策马奔了过来。
马是好马,枣红色的,蹄声急促,在石板路上敲出一片杂乱的鼓点。
百姓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了那身飞鱼服,缩着脖子往路边退。
为首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琏勒住马。
“陛下口谕——刺槐树种立即移送西山农政院交予徐光启,洪承畴、瞿式耜即刻入宫觐见!”
洪承畴、瞿式耜二人下马,跪在尘土里,叩首。
“臣遵旨。”动作很快。
张焘上前,抱拳。“洪制宪、瞿詹事,下官带着树种和布罗斯教授去西山吧。”
瞿式耜点头。“好,辛苦绍和。”
张焘领命而去,李若琏挥手。“派一队锦衣卫随行。”
来的锦衣卫立即分出十人,围住了刺槐车队,马蹄声碎,往西山方向去了。
又来了一队礼部官员,领头的是左侍郎何如宠,走到洪承畴和瞿式耜面前,拱手。
“彦演、起田,你们快进宫吧。西洋来的客人交给老夫接待即可。”
洪承畴还礼。“有劳少宗伯。”
何如宠转向后面的于尔班和巴松皮埃尔,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侯爵,请随我来,会同馆已经准备好了。”
于尔班看了一眼瞿式耜,瞿式耜点了点头。他不再犹豫,跟着何如宠上了马车。
洪承畴和瞿式耜二人骑马往皇城方向去。马蹄踏在水泥路面上,声音清脆。
远处鼓楼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檐角的脊兽蹲在瓦上,一动不动。
到了中左门,王承恩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蟒袍,手捧拂尘,面色温和。看见二人,微微欠身。
“二位大人随杂家来。陛下在谨身殿等你们呢,还有太子殿下。”
“有劳公公。”二人拱手,跟在王承恩后面。
廊庑很长,脚步声在红墙间回荡。
经过几道门,穿过几条甬道,谨身殿的殿门就在前方。门敞着,里面的光线很亮。
二人刚踏入殿门,皇帝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带着一种久候的急切。
“洪卿、瞿卿免礼,近前奏对。”
二人还是躬身行了一礼,腰弯得很深,袖口垂下来,纹丝不动。
“臣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朱由校在御座前站了起来。
目光从洪承畴移到瞿式耜,又从瞿式耜移到洪承畴,嘴角微微翘起。
“瞿卿此次远赴西洋,不辱使命。
不仅让西方见识了大明之礼,还能在万里之外合纵连横,扶持波兰牵制沙俄,为朝廷建功。
回国时又为大明带回了刺槐这等改善西北土地的奇物。
还顺带拐回来一个植物学家和外交军事家——朕心甚慰!”
他转向洪承畴。
“洪卿在南洋开疆拓土,遇事机变,反应迅速,这次带回刺槐,也有你一份功劳。”
洪承畴先开口,拱手躬身,声音沉稳。
“惟赖陛下、太子殿下天恩,臣不敢当。
南洋之事,何腾蛟、卢象升、马祥麟、何斌臣及诸将士劳苦功高。
加上《红契保产永业条例》更是水到渠成,臣不过居中调度。
至于刺槐——此乃起田兄远涉重洋、费尽心力从法兰西购得,又重金聘请法兰西布罗斯教授随船照料。
臣只是顺路同行,一路沾光罢了。”
他说着侧身朝瞿式耜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着补了一句:
“陛下面前,臣不敢掠美。”
瞿式耜连忙拱手还礼,然后转向皇帝,声音平稳。
“陛下,洪制宪过谦了。
若非他从利茂前线赶回宋卡、一路护送,刺槐树种能否完好无损地运抵京师,尚未可知。
臣在西洋六年,深知一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若无陛下天恩、朝廷在后方的全力支撑,若无陛下临御以来一以贯之的新政大略。
臣纵有万般想法,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臣不过是替陛下和朝廷,走了一趟腿罢了。”
朱由校大笑起来,笑声在殿内回荡,震得檐角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二位不必谦逊,功就是功。赐坐!”
王承恩命人搬来两个绣墩,洪承畴和瞿式耜谢恩,坐下。
朱由校也坐回御座,面色转正,先看向洪承畴。“南洋方略,当下如何了?”
洪承畴略微思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回陛下,南海舰队二十七卫由代指挥使郑国桂率领,已至满剌加城,联合葡萄牙舰队清剿海盗。
陆军由广东总兵马祥麟率领,已在吉打登陆,清剿当地匪患。
西岸海陆两军皆有广东按察副使、宋卡兵备道卢象升节制。
宋卡南部的北大年重镇利茂已克,广东都指挥使何汝宾正在善后。
两年之内,满剌加东岸可为大明粮仓。
南洋用兵多为马来兵勇营,如今已编练两营,共三千兵马,军械粮草充足。”
他说完,起身伏地,额头触在金砖上。
“臣身居要职,未事先请旨,擅自回京,请陛下治罪。”
朱由校点了点头,没有犹豫。“无妨。作为总督,有权便宜行事,朕恕你无罪。”
洪承畴伏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陛下圣德宽仁,臣惭愧。”他直起身,退回绣墩。
朱由校想了想,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既然回京了,就先别走了。兵部尚书一职由你接任——元辅政务繁多,无暇再兼任。”
洪承畴虽有些准备,但还是惊喜。
兵部尚书协赞中枢,总核戎政,绝对的朝堂核心。
他再次起身,走到殿中,跪下去,叩首。
“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额头触在金砖上,咚咚咚,三声。
兵部尚书一职从去年就一直空着,朱由校就是给洪承畴准备的。
六年前策划漠北归附就没给他升职,现在经略南洋再不升说不过去。
他抬手,“平身。明日殿试,你也参与阅卷。先回府准备吧。”
洪承畴站起来,向皇帝行礼,又转向太子,微微躬身。
“陛下,臣告退。太子殿下,臣告退。”
朱慈烜坐在丹陛左侧的小椅子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殿内只剩下皇帝、太子和瞿式耜。
朱由校的目光落在瞿式耜身上,带着一种探究的温和。
“瞿卿,西洋四年,来回海上漂泊了两年,可还有其他发现?”
(https://www.shubada.com/126757/3671887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