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大明海棠 > 第624章 京华

第624章 京华


天启九年腊月初,参与叶尼塞斯克围歼战的几位将领回到了京师。

叶青岳终于踏入了向往的大明。

腊月初四,清晨,京师的年味已经很浓了。

崇文门大街上,积雪被扫到两侧,露出底下平整的水泥路面。

路面是青灰色的水泥路,路边有排水阴沟,铁篦子盖着口,沟里没有积水,干干净净。

不时有“清秽”的板车经过,车上装着木桶,桶口盖着麻布,车轮在水泥路面上滚动,声音很小。

叶青岳走在崇文门大街上,脚步比平时慢。

他已经到京师两天了,鞋就没脏过,在瀚川,出了营帐就是土。

春天是黑土,夏天是黄土,秋天是灰土,冬天是冻土。

踩上去,毛皮靴上永远是灰扑扑的,这里不一样。

水泥路面扫得干干净净,连墙根都看不到积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皮面是黑色的,擦过油,能照见人影。

这是兵部发的武官常服配的靴子,昨天刚领的。

他舍不得穿,在会同馆里试了又试,最后还是穿上了。

街道上的人也很干净。

穿绸缎的,穿棉布的,穿毛呢的,衣裳的颜色不一样,但都整洁。

有人戴着暖耳,有人围着围巾,有人把手缩在袖子里。

小孩子从身边跑过去,棉袄袖口绣着老虎头,手里攥着糖葫芦。

街上的商品更是极其丰富,各种玻璃的器皿、铁器。

这条街的铁器和玻璃如果放在叶尼塞河,足够引发一场数千人的部落战争。

叶青岳看着那个孩子和这些商品,想起自己在叶尼塞河畔的族人。

他们还在用陶罐煮饭,糖是什么根本不知道。

沿街的铺子早早挂起了红灯笼。

绸布庄的幌子在风里飘着,粮行的门板已经卸下来了。

煤铺的伙计正在往车上装蜂窝煤,药局门口排着队,今日是义诊的日子。

叶青岳在一家粮行门口停下来。

祝家米行,门面不大,但幌子很大,写着“祝记米行”四个字。

门口停着一辆骡车,车上装着几麻袋粮食,伙计正在卸货。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棉袍,外罩一件狐皮坎肩,手里捧着个手炉,正和对街的人说话。

对街是大同煤铺。

煤铺掌柜站在门口,围着一条灰白色的围巾,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

他冲着米行这边喊:

“祝少爷,听说今年来了很多暹罗的稻米,你们家的米价可是要降不少吧?”

祝家少爷笑了笑,把手炉换了个手。

“还行吧,一石还能卖八百文。”

掌柜点点头,呼出一口白气。

“还是高哦,我记着天启五年,你们的米才五百文一石。”

祝家少爷显然出过海,说起暹罗的事,语气里带着见过世面的从容。

“明年估计还要降,要知道暹罗的稻米可是一年三熟,比台湾都多。”

“三熟?我的天呐。”掌柜的声音拔高了,脖子从围巾里伸出来。

“那暹罗的粮食收购价得多低?怪不得你家老爷不发愁呢。

看来朝廷在暹罗设理事厅就是为了粮食的事情,陕西那边算是有着落了。”

祝家少爷帮伙计扶了扶梯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说现在的朝廷英明啊。

不干预粮价,只找产粮地和免税,灾民反而得了救济。

这要不是天启爷在位,换过去那位。

怕就要有宦官打着赈灾的幌子,来搜刮我们这些粮商了。

最后粮食全给贪了,灾民和粮商一个没好。”

“闭嘴!”铺子里面传来一声老者的呵斥,声音不大,但很严厉。

祝家少爷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煤铺掌柜哑然失笑,也没再问。

祝家少爷见里面的父亲没再继续呵斥,又和对面的掌柜说起话来。

“你们那边去年说的《窑工条例》怎么样了?我听说还要给窑工买保险?”

煤铺掌柜点点头。

“是有这事,主要是给窑主发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今年窑主们没加价,应该不是什么折腾人的坏事,听说该退税的也都收到了。”

……

叶青岳站在米行门口,听了一会儿。

汉话他现在基本都能听懂,就是有些词不知道什么意思。

“胶鞋”“暹罗”“泰西饭”“乳糖”“保险”“银行”“关税”。

这些词从他的耳朵里进去,又从他的脑子里滑出来,留不下痕迹。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走,一直逛到了傍晚才回到会同馆。

第二天一早,林庆业来找他。

辰时,会同馆的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雪,脚印从门口踩到台阶,又从台阶踩到马厩。

林庆业穿着武官常服,披着厚厚的披风,站在院子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飘成一团。

“你不是一直想去北海的军官学院吗?走吧,虎将军让我带你去。”

叶青岳整了整崭新的衣冠,深吸一口气。“走。”

他们出了会同馆,走过玉河桥。

桥下的水已经结了冰,冰面上覆着薄雪,灰白色的,有几道滑痕——是孩子们溜冰留下的。

过了桥,沿着东江米巷往北走。

叶青岳跟在林庆业身后。“林百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海军的么?也去过陆军学院?”

林庆业走在前头,没有回头。

“谁说海军就不能去了?很多课都一样的。

过去我们每年都会从旅顺来这里待一个月,营房都有我们海军的。”

叶青岳不太懂,但也没有再问。他又走了一段,问:“我们去做什么?”

“去上课。”

叶青岳愣了一下。“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

林庆业只顾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脸上写满了期盼。

“学无止境,而且今天孙太师会去讲学。”

孙太师——叶青岳这些日子早就听过了,皇帝的老师,大明的内阁首辅。

他没有再问,只是跟在林庆业后面,脚步也快了起来。

他们穿过棋盘街,往大明门的方向走。

棋盘街是十字路口,四通八达,街边的铺子比崇文门大街还多。

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幌子一个挨一个,在风里飘。

行人在街面上穿梭,有骑马的,有坐车的,有步行的。

马车从身边驶过去,车轮碾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

临近大明门的时候,林庆业叹了口气,他的脚步慢下来,声音也低了下来。

“这次应该是太师最后一次给我们讲学了。”

叶青岳问:“为什么是最后一次?”

林庆业没有回答,他放慢脚步,侧过头,压低声音。

“马上进入皇城了,别说话,别乱看。

过了门便是千步廊,那里随便一位大人都能决定你我的前途,决定你们部落的命运。”

皇城?叶青岳迅速的看了一眼巍峨的城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眼睛盯着林庆业的后背,脚步跟上,不敢快,不敢慢。


  (https://www.shubada.com/126757/3757649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