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皇家银行
乾清宫正殿，宗室朝议继续。
朱由校坐正身体，方才那点疲惫与无奈已经收敛干净。
他目光扫过殿内二十几位藩王，声音严肃起来：
“闲话说完了。找你们来，是有正事。”
他顿了顿：
“户部设立的中央银行，你们都知道了吧？”
银行——这个词现在不算新鲜了。
蜀王率先点头，他是藩王里少有的干练之人。
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自然知道银行的好处。
“臣等知道。”蜀王声音平稳。
“银行是善政，百姓、商人都很方便。
臣在台湾、泉州的分号存过银元，存取便捷，抵押借贷也利于百姓经营。”
德王、潞王也点头。他们做生意，和银行打过交道。
朱由校颔首：
“确实是善政。”
他话锋一转：
“但人家毕自严、郭允厚也说了，善政要有好的制度约束。
不然日后，皇家随意支取里面的钱，或者外戚打着皇家旗号借贷不还。
谁还信任银行？”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微微变化。
代王上前一步。他是宗人府大宗正，威望高，受皇帝信任，说话也直接：
“户部多虑了吧？陛下乃贤明之主，怎会如此行事？”
话刚说完，荆王朱由樊就接上了。
他三十多岁，性子急，声音也大：
“这帮文官什么意思？天下都是陛下的！什么叫随意支取？他们要造反吗？”
赵王朱常㳛立刻附和：
“简直狂妄！陛下就是太给他们脸了！一帮不知好歹的东西！”
这两人跋扈习惯了，被文官弹劾过，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郑王朱翊钟辈分较高，站队靠前，闻言微微皱眉。
他是朱厚烷之后，这一脉以学术见长，看待事务向来没那么肤浅。
他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
“荆王侄孙、赵王侄，也不能这么说。”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户部说的，有些道理。银行不是过去的衙门，要有信用才行。
百姓把钱存进去，图的是能取出来，能放心。
若皇室随意支取，这信用就破了，谁还去存呢。”
襄王朱翊铭点头。
他五十多岁，和皇帝这一支更近，人品一向不错。此刻接话道：
“郑王兄言之有理。
银行事涉百姓家财，并且必将重新构建大明钱粮调度秩序。无信不立。”
蜀王没说话，只是鄙夷地看了一眼荆王和赵王。
那眼神很明显：蠢货。
殿内议论声渐起。
二十几个藩王，有赞同的，有反对的，有疑惑的，有看热闹的。
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皱眉沉思，有的摇头晃脑。
朱由校没有表态。
他就坐在那里，静静听着。
这些藩王，有的蠢，有的精，有的目光短浅，有的看得长远。
不管对错，听听他们对新政的理解，总没坏处。
韩王朱亶塉站了出来。
他二十七岁，辈分低——和朱由校的儿子一个辈分。
前年开始在宗人府效力，主持过迁祖陵的工程，见过世面，也经受过历练。
“诸位长辈，”他声音清朗，压过了纷乱的议论。
“晚辈以为，大明现下，不管是银行还是衙门，皆要以律法为准绳。”
他顿了顿：
“不然咱们朱家先乱了，百姓能不乱吗？”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层面也更高些。
几个正在议论的藩王住了口，看向他。
肃王见气氛缓和，觉得自己那点事已经过去了，又忍不住插嘴：
“韩王侄多虑了，律法——那是给那些官员的！
不是来约束咱们朱家人的！太祖早有定制！”
朱由校一听见他说话，火气又上来了。
“闭嘴！”
皇帝声音不大，但冷得像腊月的风。
肃王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朱由校看着他，语气不善：
“咱们朱家爷们儿，闹的笑话还少吗？”
肃王不敢接话。
殿内安静下来。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平静：
“户部有户部的道理。朕是天子，不能不考虑他们的谏言。”
他目光扫过众藩王：
“但朕毕竟是朱家人。天下，也是太祖打下来的。朕不能不管家里人。”
这话说得重。
荆王、赵王等人面露得意——皇帝说到底，还是朱家血脉。
朱由校继续：
“朕有一个提议。”
他顿了顿，声音放慢：
“既然那些文官嫌弃咱们老朱家，咱家也确实有些子弟不听话——”
他看了肃王一眼。肃王低头。
“所以朕的意思是：咱们朱家自己另外成立一个银行。”
“就叫——大明皇家银行。”
殿内一静。
“日后，宗室子弟如果要借贷，就在皇家银行借贷。不求那些外人。”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不雅。
但藩王们听着，倒觉得亲近——皇帝把他们当家人，那些文官是外人。
议论声又起。
代王第一个发问：
“陛下，这……户部中央银行可以铸币、吸收存银。
如果皇家单设银行，也能做这些吗？”
朱由校摇头：
“铸币权，只能中央银行有。
但存款、借贷这些业务，皇家银行自由开展。只要遵守朝廷制定的银行律令就行。”
郑王点点头，又问：
“陛下圣明。然则这皇家银行，如何管理？
中央银行是以太仓库、地方库为储备金。咱们这个银行，储备金从何来？”
朱由校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朱家还是有像样人物的。
“郑王叔祖问得好。”
他解释：
“皇家银行的管理，朕不参与，宫里也不参与。
诸位宗亲自行推举总督银元事、协理银元事、会办银元事、司库大使等职务。”
他顿了顿：
“职位五年一换，亲王、郡王，或者其他宗室子弟，都可以参加选举。
只要你们一半以上的人认可就行。”
“成立之后，自负盈亏。赚了，大家分红。赔了，咱们朱家自认倒霉。”
“至于储备金——”
朱由校嘴角微微扬起：
“大明天下，除了国帑，谁有咱们朱家有钱？江南那些暴发户也比不了咱们。
朕会将内帑的钱，全部存进皇家银行。加上各亲王、郡王的钱，不少了。”
“再说，也不必向中央银行那样开那么多分号。哪里挣钱，就去哪里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有不想参与的，也可以。日后那一系的子弟，也别来皇家银行借贷。”
殿内安静了片刻。
郑王若有所思、代王皱眉沉吟、襄王微微点头。
蜀王眼中闪过思索。韩王惊讶的看着皇帝。
荆王和赵王对视一眼，没说话——他们在盘算这事到底有没有利。
肃王想开口，想起刚才被骂，又把嘴闭上了。
大多数藩王还在疑惑——这事太新鲜，一时间想不明白。
朱由校也没催促。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题本，递给王承恩。王承恩双手捧着，走到代王面前。
“皇家银行的章程，”朱由校说，“朕拟了一份。你们带回宗人府，慢慢商议。”
代王接过，翻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条款，写得极细。
“臣遵旨。”代王躬身。
其余藩王也齐声道：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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