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驱逐罗刹使节
第二天日出时,乌布苏湖畔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
那是一种复杂的味道——
新鲜血液的甜腥,皮肉烧焦的刺鼻,还有被马蹄踏烂的青草汁液混合着晨露的清凉。
牧民们战战兢兢地走出蒙古包,像一群受惊的旱獭。
先探出头,确定没有刀剑挥舞,才敢把整个身子挪出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根长杆。
昨天还空无一物的金帐前广场中央,此刻立着一根新砍下的白桦木杆子,足有两丈高。
杆顶用牛皮绳绑着一颗人头——头发披散,眼睛半睁。
脸上凝固着死亡前的愤怒与惊愕。那是绰克图。
人群沉默了。
有人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快意,那是被重税压得卖儿卖女的穷苦牧民。
有人面无表情,草原上的权力更迭见得多了。
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太阳照常升起。
还有人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无论绰克图多残暴,终究是带领他们征战四方的首领,是他们的汗。
但哭声很快被压低。因为金帐周围,那些手臂绑着白布条的骑兵还在巡逻。
他们沉默地策马缓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手里的燧发枪枪口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秩序在血腥中慢慢恢复。
布延台吉出面了。
他穿着崭新的蒙古袍,站在金帐前的高台上,声音洪亮地向各部首领宣布:
“绰克图台吉倒行逆施,勾结罗刹,强征男丁、横征暴敛。
斡齐赉赛因汗部衮布台吉,乃是应本台吉之请。
出兵执行家法,诛杀罪酋,以正蒙古纲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脸:
“自今日起,各部赋税减三成,十六岁以下、五十岁以上男子免于征调。
除非外敌来犯,不再主动兴兵。”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松口气,有人怀疑,但无人敢大声质疑。
衮布的两千精骑还在营地周围,那些火枪和马刀,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布延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傀儡,但他更知道,他在这个位置上,至少能让族人少流些血。
至于真正的权力,在黎明时分就已北上。
晨雾尚未散尽,五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射向乌布苏湖北方。
衮布策马奔驰在最前。
他着一身深色棉甲,外面罩着半旧的狼皮斗篷。
风在耳边呼啸,马蹄踏碎草叶上的露珠,溅起细碎的水光。
目标很明确:北方五十里处,那个建在乌布苏湖支流旁的贸易集市。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集市。
几十年来,那里逐渐形成了固定的交易点。
北方的沙俄商人带来火枪、火药、玻璃器皿、烈酒。
换取蒙古人的毛皮、马匹、牲畜。
后来,沙俄的“探险家”们在那里建起木屋,竖起十字架。
甚至筑起了简易的木墙,美其名曰“使节驻地”。
绰克图活着时,那里是沙俄与和托辉特部联络的枢纽。
沙俄人教绰克图使用火器,帮他绘制地图,怂恿他征伐周边部落。
以换取更多的毛皮和更大的影响力。
现在,绰克图死了。
但沙俄人还在。
陛下的口谕很明确:使节尽逐之;不去者,皆斩。
衮布握紧缰绳,眼神锐利如鹰。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草原的雄鹰,如今成了大明皇帝手中的刀。
但这把刀要砍谁,怎么砍,至少在漠北这片土地上,他还能自己决定。
他忽然想起洪承畴去年在哈拉和林对他说的话:
“台吉是草原雄鹰,这一点不可否认,但鹰要飞得高,得先听哨音。”
当时他不服。但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大明皇帝不会折断鹰的翅膀,会教它该扑向哪里。
木墙围起的“使节驻地”内,气氛凝重。
伊万·佩特林坐在粗糙的木桌旁,手里捏着一张羊皮纸。
那是凌晨时分一个逃来的牧民送来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蒙古文写着:
绰克图台吉死了,衮布台吉来了。
“这不可能。”他对面的瓦西里·丘缅涅茨一拳砸在桌上。
震得木杯里的劣质伏特加都溅了出来,“绰克图有五千战士!
那个衮布从漠北过来,至少要穿过三个部落的领地,我们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伊万·佩特林没说话。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型瘦长。
眼角有深深的皱纹,那是长期在野外奔波留下的痕迹。
万历四十七年,他曾作为沙俄使团的成员到过北京,见过那个庞大帝国的冰山一角。
他知道大明是什么样的国家。
“也许……他们根本没穿过那些部落。”伊万缓缓道。
“也许他们走了别的路,或者……那些部落根本没阻拦。”
“为什么?”瓦西里瞪大眼睛,“那些蒙古蛮子不是互相仇视吗?”
伊万看了他一眼。
这个哥萨克头领勇猛、残忍、贪婪,但对政治一窍不通。
他只懂得用马刀和火枪说话,以为世界上所有问题都能用暴力解决。
“因为衮布背后有大明。”伊万说。
“去年开始,明朝给了他们粮食、盐、茶,还有……更好的火器。”
他顿了顿:“你知道荷兰人吗?东印度公司,世界上最强大的海上势力之一。
去年他们在澎湖被明朝海军击败,被迫签订条约,退出台湾。
荷兰人的战舰比我们的先进得多。”
瓦西里嗤笑:“海上的事,和草原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伊万的声音很沉。
“这说明明朝正在变强,而且强得很快。
他们能击败荷兰人,就能把力量投射到草原。
衮布敢长途奔袭绰克图,一定有明朝的支持——物资、情报,甚至……”
他的话被马蹄声打断了。
密集的、沉闷的马蹄声,从南面传来,像闷雷滚过大地。
两人冲出木屋。墙头上瞭望的哥萨克士兵脸色发白:
“至少五百骑……不,可能更多!”
木墙外,衮布的骑兵已经列阵。
五百人,策马在晨光中静默如山。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可怕。
每个骑兵都很强壮,有些人肩上背着燧发枪,腰间挂着弯刀。
马匹膘肥体壮,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衮布策马出阵,走到木墙百步之外。
他没下马,只是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木墙上那些紧张的脸。
“绰克图倒行逆施,勾结罗刹,强征男丁、横征暴敛。”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本汗奉天子诏令,执行蒙古家法,已灭之。”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墙头那个穿着俄式军装的中年人:
“至于你们——要么走,要么死。”
通事将话翻译过去。
瓦西里·丘缅涅茨勃然大怒。
他是个哥萨克,是“骑熊的战斗民族”,怎么能被这群蒙古蛮子威胁?
他冲到墙头,用生硬的蒙古语吼道:
“我们是伟大的沙皇陛下派遣的使节!你凭什么——”
话没说完。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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