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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乌布苏湖雷霆将至


阿尔泰山北麓的雪水终于挣脱了冰封,顺着千沟万壑奔流而下,汇入乌布苏湖。

五月的阳光慷慨地洒在这片盆地草原上,去年枯黄的草甸已被新绿覆盖。

远远望去,像是天神用最柔软的翡翠毯子铺满了大地。

对游牧者而言,这是黄金时节。

牲畜熬过了严冬,急需在丰美的水草间“抓膘”,积蓄应对下一个寒冬的资本。

乌布苏湖像一面巨大的蓝宝石镜子,倒映着天空和远山,湖畔牧草肥美。

足够数万匹马、数十万头牛羊在此休养生息。

这里不仅是牧场,更是战略要冲。

向东可扼杭爱山通道,向西能望卫拉特蒙古,向北则连通西伯利亚的森林与荒原。

自古以来,匈奴、柔然、突厥,多少草原霸主的牙帐曾扎在此处。

呼吸着湖风,眺望着属于他们的疆土。

如今,这片土地的主人叫绰克图。

牙帐内弥漫着烤羊肉的膻味和马奶酒的酸气。

绰克图坐在铺着完整雪豹皮的高座上。

左手抓着一根烤羊腿,油脂顺着他粗壮的手指往下滴。

他正值壮年,脸庞被草原的风霜刻出深深的沟壑。

一双眼睛像狼,凶悍、警惕,永远燃烧着征服的欲望。

去年他刚击败了准噶尔部的哈喇忽剌,将势力扩展到阿尔泰山西麓。

此刻,他正处在权力的巅峰,部落里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连他的儿子和兄弟也不例外。

长子阿尔斯兰坐在右首,这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继承了父亲的鹰钩鼻和薄嘴唇,但眼神里还带着些未褪尽的稚嫩与躁动。

次子诺尔布沉默地坐在下首,闷头切肉。

绰克图的兄长布延和幼弟蒙克分坐两侧。

都是精悍的战士,但在绰克图面前,他们都收敛了锋芒。

“羊肥了,马壮了。”绰克图撕下一块肉,咀嚼着,声音含糊却充满力量。

“该让准噶尔人再尝尝我们的马蹄了。”

阿尔斯兰眼睛一亮:“父汗,这次让我打头阵!”

绰克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让阿尔斯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沙俄人答应换给我们的火器,下个月能到。”

绰克图放下羊腿,用袍袖擦了擦手。

“一百支火绳枪,二十桶火药。用五百张上等貂皮、三百匹马换。”

布延皱眉:“太贵了。”

“贵?”绰克图冷笑,“有了火器,我们能打下更多的貂皮,抢来更多的马。

沙俄人贪,但我们不傻。

等我们吃下准噶尔,整个阿尔泰山的皮子、牛羊,都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

“从下个月开始,所有依附的小部落,赋税再加三成。

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人,全部登记造册,征调作战。

有敢藏匿丁口、少交牲畜的——”

他伸手,抓起案上割肉的小刀,“噗”一声扎进木案,刀柄兀自颤动。

“这就是下场。”

布延和蒙克面露不忍,但不敢说话,帐内只有牛油灯芯爆裂的噼啪声。

绰克图很满意这种寂静。

他喜欢掌控,喜欢别人因他而恐惧。这才是汗,才是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东南方向百里外,一道隐蔽的河谷里。

另一头更厉害的雄鹰已经张开了翅膀。

哈尔黑拉河上游,一处被山岩环抱的河谷。

这里没有乌布苏湖畔的丰美牧草,只有嶙峋的碎石和稀疏的灌木。

但正因如此,才足够隐蔽。

一千骑兵、两千匹战马静静地潜伏在此,像一群等待时机的狼。

衮布坐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罐头。

玻璃罐里是炖得软烂的胡萝卜和羊肉,浓郁的香气在清冷的河谷空气里格外突兀。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盐分充足,油脂适中,蔬菜的甜味中和了肉的腻。

他已经连续吃了一个多月这东西。

从离开杭爱山南麓开始,他和他的两千勇士就没生过火。

全靠这些罐头和马料砖维持勇士和战马的体力。

起初部下们还不习惯。

草原男儿,就该大块吃肉、大碗喝奶,这些软烂的、装在玻璃里的东西算什么?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好处:

不需要生火,不会暴露行踪;营养均衡,马匹吃了料砖后体力恢复极快。

虽然马料砖不全够,但有了关键的添加剂:盐、糖、石灰粉,他路上可以自己配。

最重要的是——

“汗。”阿努金芒嘎泰走过来,压低声音。

“侦察清楚了。他们的马和牛羊还没挂膘,毛色都还暗着。

兵力分散在湖边各牧场,绰克图的牙帐只有一千近卫。

有火器,但不多,而且看起来没咱们的好。”

衮布点点头,继续吃罐头。

阿努金顿了顿,忍不住又说:

“咱们的勇士……夜盲症真的好了。

昨晚我试了,月光下,他们连三十步外的石头都能看清。”

衮布手一顿。

夜盲症。这是草原骑兵千百年的宿命。

冬天缺菜,春天草刚长,人长期吃不到新鲜蔬果,夜里就看不清。

所以草原部落很少打夜战,不是不想,是不能。

可这次,一千人,一个多月没见绿菜,夜盲症居然全好了。

衮布低头看着罐头里橙红色的胡萝卜块。

这就是大明的力量——不是刀,不是枪。

是这些装在玻璃罐的、看似微不足道的食物。

他们甚至不需要动武,只需要让你习惯吃这些东西,你就再也离不开。

敬畏感像冰冷的蛇,爬上他的脊背。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酉时出发。”衮布盖上罐头,站起身。

“戌时进攻。目标只有一个:绰克图本人。

生擒或击毙,绝不能让他逃走号集部众。”

“是!”

“每个百人队配一名认识绰克图的向导。

沿途收拢的那些小部落牧民,这时候该派上用场了。”

阿努金咧嘴笑了:“那些人恨绰克图恨得牙痒,指认起来绝不会错。”

衮布走到河谷高处,望着他的战士和战马,都吃饱了罐头,喂足了料砖。

马匹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战士们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有神。

他们穿着混合式的甲胄,部分是传统的皮甲,部分是从大明的棉甲,轻便而坚韧。

腰间的弯刀雪亮,其中一百人背上挂着锃亮的燧发枪。

这不是一支传统的草原骑兵。

这是一支被大明技术武装到牙齿的、新时代的草原精锐。

衮布深吸一口气。

“今夜,奉大明天子诏令,斩绰克图!不胜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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