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大明海棠 > 第423章 漠北、张令

第423章 漠北、张令


殿试的算学题的卷子单独收到了谨身殿。

朱由校一份份翻看,是一道简单的赈灾钱粮题。

大多数人都算对了。

四十万石粮,扣除损耗后实到约三十六万石。

而陕西两府饥民九十日需粮约五十八万五千石,缺口二十二万余石。

若要全赈,需另筹粮或缩短赈期。

解法也大同小异。

但风格迥异。

卢象升的卷子,计算步骤清晰得像行军布阵。

他不仅算了总数,还详细列出了三路粮的最佳调配方案:

山东粮价高但稳定,宜优先保障延绥;漕粮脚费较低,可补榆林。

海运粮虽耗损大,但到津快,可作为机动。

朱由校点点头。周全,且不忘根本。

宋应星的卷子更干脆。满纸算式,几乎没什么废话。

但在“以工代赈”部分,他加了一句:

“臣闻西人有‘杠杆’之说,以小力撬重物。

赈济亦如是:以工代赈,是以粮为杠杆,撬民力以固国防。

然杠杆需支点,支点何在?

在公正之监工、合理之酬劳、严明之纪律。

无此三点,民力未撬,或先生怨。”

这很宋应星,凡事都要讲个“机理”。

再看张溥的。

计算部分简略,但后面洋洋洒洒写了近千言。

从周代之“荒政”说到本朝之“社仓”,痛陈吏治之弊。

最后归结到“治赈在治吏,治吏在正心”。

文采飞扬,气势磅礴。

朱由校放下卷子,沉默片刻。

都是人才,只是人才与人才不同。

有人善于拆解问题,有人善于统揽全局,有人善于唤起人心。

三月十八,春光明媚。

奉天殿前再次挤满了人。

但这次不止贡士,还有文武百官、勋贵外戚。

以及特许入宫观礼的耆老、士绅代表。旌旗招展,礼乐庄严。

传胪大典。

文震孟手持金榜,立于丹陛最高处。

他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些年轻而激动的脸庞,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他也站在下面,仰望着宣读金榜的鸿胪寺官员。

那时的心跳,此刻仿佛还在胸腔里回响。

他深吸一口气,清朗的声音响彻广场:

“第一甲第一名——余煌!”

“第一甲第二名——郑之玄!”

“第一甲第三名——吴孔嘉!”

每一声,都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激起层层波澜。

被唱到名字的贡士出列,跪谢,起身时脸上已激动得通红。

“第二甲第一名——卢象升!”

卢象升出列,跪拜,起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第五名会试,二甲一名殿试——这个名次,很微妙,既显才华,又不至太过扎眼。

“第二甲第二名——杨士聪!”

“第二甲第三名——张溥!”

张溥出列时,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会元跌到二甲第三,不算差,但与他的名声相比,似乎有些落差。

张溥本人则面色如常,礼仪周全,他是个骄傲的人,不是个嫉贤妒能的人。

只有内心卑鄙的人才会认为骄傲和妒忌是共生关系。

“第二甲第九名——史可法!”

“第二甲第十名——周堪赓!第十一名路振飞!”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有人狂喜,有人暗叹,有人强作镇定。

人生百态,在这座代表帝国最高荣耀的广场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宋应星在第三甲中段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跪拜,起身,脸上无喜无悲,进士出身,够了。

从此以后,他不必再为“出身”所困,可以全心全意为皇帝研究格物。

游街庆典热闹非凡。

新科进士们披红挂彩,骑马游街。

百姓夹道围观,欢呼喝彩。

游街结束,回到会同馆。

同科进士们相约饮酒庆贺,卢象升独自回了房。

他研墨铺纸,准备写家书。

“父母大人膝下:儿今日传胪,忝列二甲一名。

皇恩浩荡,儿必当勤勉任事,不负斯名。京师一切安好,勿念……”

他正写的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

“卢老爷在么?”是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

卢象升开门,一愣——来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

王承恩没废话,直接展开黄绫: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绍承鸿业,简拔俊良。

尔进士卢象升,器识宏深,文韬武略,早擢巍科,克彰令誉。

兹特授尔为谨身殿舍人,秩正七品,隶于殿廷,典司文翰,协理章奏。

尔其夙夜勤恪,秉心端慎,格恭乃职,用副朕侍从左右、咨诹典章之任。

钦哉!”

卢象升跪在地上,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谨身殿舍人。

那不是翰林院的清贵闲职,那是天子近臣。

是直接侍奉御前、处理机要文书的位置。

皇帝不但没“不想让他中进士”,反而把他放在了最核心的位置。

“臣……领旨谢恩。”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王承恩将圣旨交到他手中,微微一笑:

“卢舍人,陛下命你即刻前往兵部调取朔方军报,将漠北的事情写个条陈。

明日谨身殿见。”

“臣遵旨。”

送走王承恩,卢象升回到书案前,看着那封未写完的家书。

他沉默片刻,将信纸缓缓团起,丢进纸篓。

然后铺开新纸,重新提笔。

同日,漠北,杭爱山南麓。

春天在这里来得格外迟。

草芽才刚冒头,远看是一片沉闷的土黄,风里还带着冰碴子的味道。

一支千人的明军骑兵缓缓行来。

队伍前方,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将,身着厚重的棉服。

身后的另一匹马上背着一柄大刀。

刀头包着布,但布套下隐隐透出森寒的铁光。

他身旁是千户赵光远。赵光远看着自己的上司,心情复杂。

张令。这个名字在边军里不算陌生,但也不响亮。

以沉稳著称,沉稳到从军四十年,还是游击将军。

快六十岁的人了,还是个游击,按理说该养老了。

可最近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被提拔为阴山参将。

新军制下,这是指挥使之上的实权职位,有独立的作战指挥权。

赵光远起初有些不以为然。

一个老头,能有什么本事?但这一路行来,他改观不少。

张令话不多,行事极稳。

扎营时亲自勘察地形,布哨时考虑风向光照,行军时让斥候前出十里。

那柄大刀也不是花架子,他是真舞的动。

可这样一个人,怎么就埋没了四十年?

队伍前方出现蒙古包群。那是斡齐赉部的军营。

衮布亲自迎出。

“阴山参将张令,见过衮布台吉。”张令下马,抱拳,动作干净利落。

“张将军远来辛苦。”衮布还礼。


  (https://www.shubada.com/126757/3930394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