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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谈判交锋


十月初六,西宁。

孙传庭临时设立了一座礼宾厅,用于接见蒙古使节。

厅内陈设简朴而庄重,北面主位设一张雕花太师椅,椅后屏风上绘着山河日月图。

东侧客座是一张普通的官帽椅,位置明显偏下。

孙传庭端坐主位,身着二品绯色狮子补服,腰束玉带,神色平静。

西宁卫指挥使李化龙坐在他右侧偏下,身着三品武官袍服,手按膝上,目不斜视。

厅外传来脚步声。

亲兵统领刘文诏引着一人入内。

那人年约三十,身形魁梧,面容与林丹汗有六七分相似,但线条更为硬朗。

他头戴镶红珊瑚的暖帽,身着深蓝色织金蒙古袍,腰悬鎏金短刀。

察哈尔部洪台吉,粆花·楚琥尔。

粆花在厅中站定,右手抚胸,微微躬身,用蒙语说道:

“蒙古洪台吉粆花·楚琥尔,见过总督大人。”

他的姿态恭敬,但脊背挺直如松。

蒙古大汗的弟弟,黄金家族的嫡系,不可能向明朝官员行跪拜礼。

这是底线,也是尊严。

刘文诏低声翻译。

孙传庭面色无波,徐徐起身,双手抬至胸前,作一标准的士大夫揖礼:

“洪台吉远来辛苦,请坐。”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声音平稳,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示之以礼,慑之以威”的仪度。

手势指向东侧客座,既不失礼数,又明确标示出主客尊卑。

粆花依言落座。亲兵奉上茶盏,先置孙传庭案前,再置客座旁小几。

茶水微烫,白气袅袅。

待一切就绪,孙传庭方重新坐下,率先开口:

“贵使奉林丹汗之命而来,本院已悉。

今日既以宾礼相见,有何言辞,可尽陈之。”

他的汉话清晰,刘文诏同步翻译成蒙语。

粆花再次抚胸致意,用蒙语缓缓说道:

“大明三边总督孙制台在上。”

“粆花·楚琥尔,奉我兄——蒙古四十万户之主、持教法王林丹巴图尔大汗之命。

自青海湖畔而来,特为传达大汗之意于制台面前。”

他顿了顿,语速平稳,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长生天之下,草原与农田本各有其道,蒙古人与汉人亦各有其主。

去岁以来,我部西迁至此,所求者,不过一片可供部众生息的牧场。

与一方能供佛祖香火延续的净土。”

他的目光与孙传庭相接,不闪不避:

“然,近日风云骤起,大军云集。

我兄大汗闻听制台麾下雄师巡边至西宁,心甚忧之。

刀兵若起,非但青海湖周草场将染血色,恐大明陕西、甘肃边镇亦难获安宁。

此非智者所愿见。”

话到这里,粆花语气转为恳切:

“故,我兄大汗为示诚意,已令贵德守军撤回,愿将此道还于商旅僧众。

今日我至此,便是想问制台一言——”

他身体微微前倾:

“大明皇帝陛下与我兄林丹大汗之间,除兵戈相见之外,是否尚有他路可走?”

“我部愿与制台共寻一法,使双方兵马各守其界,使青海之地,复归太平。”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

孙传庭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拨了拨浮叶,啜饮一口,这才缓缓放下:

“本院此次奉旨巡边,乃朝廷既定之军务。

亦是应藩属之地格鲁派高僧之请,行宗主国之责。”

他抬眼看向粆花,目光如镜:

“贵部既已不再封锁格鲁派朝贡之路,本院自不会无端起兵戈。”

粆花心中微微一松,但脸上神色不变,顺着话头道:

“制台无意起兵戈,是青海之部众福祉也!

我代大汗,向大明皇帝陛下致以长生天最崇高的敬意。”

孙传庭点了点头:

“洪台吉所言极是,我朝也不愿青海起战事。”

话锋却在此刻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锐利:

“然贵部在青海肆意征伐,恐非青海之福。”

粆花面色不变,按照林丹汗的吩咐,将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抛出:

“制台明鉴。

我部民众如今多有信奉噶举之教义,萨迦更是黄金家族国师之教派。

大汗青海所为,乃教派之争,非与大明为敌。”

果然。

孙传庭心中冷笑。

林丹汗想把征伐格鲁派、扩充势力的行为包装成纯粹的宗教冲突。

试图将青海问题与大明的疆域主权做切割。

这一手,确实比单纯喊打喊杀高明得多。

乌斯藏的宗教问题,历来复杂敏感。

大明自太祖、成祖以来,一贯采取“多封众建”之策,广封法王、国师、禅师。

以宗教羁縻远人,却从不轻易以兵威直接统治。

即便当今天子雄才大略,对乌斯藏的方略也是扶持新兴的格鲁派。

借其手完成对高原的间接控制。

这些,孙传庭作为天子心腹,自然清楚。

但他更清楚的是——主权,寸步不能让。

“贵使错了。”

孙传庭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大明确实无意干涉乌斯藏、青海之民众信仰事务。

然贵部以刀兵相逼其他教派,怕是也不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格鲁教派已在今年五月受大明册封。

陛下亲颁诏书,册封其哲蚌寺转世灵童尊号为‘第五世答赖喇嘛’。

班禅确吉坚赞尊号为‘第四世班禅’。

此二尊号,皆载于大明礼部典册,印绶俱全。”

他的目光如刀,直视粆花:

“贵部在隆务寺屡次起兵戈,攻略之地,皆在大明疆域之内。

攻打之寺,其教主已受大明册封。此非教派之争,实为攻略大明藩属——”

孙传庭的声音陡然加重:

“岂非大明之敌乎?”

粆花呼吸一滞。

他料到孙传庭会反驳,却没料到对方反击得如此精准狠辣。

不谈信仰,只谈册封;不论教义,只论藩属。

这是用大明的法统,直接碾碎了“教派之争”的借口。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按照林丹汗交代的第二步,继续抛出筹码:

“回制台,我兄大汗乃乌斯藏噶举教派加封的‘护教法王’。

在青海之行动,乃受噶举教派大宝法王、第十世噶玛巴·却英多吉之命。”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陡然紧绷。

李化龙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刘文诏翻译时,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孙传庭打量着粆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好一个林丹汗。不仅会打仗,更懂政治。

居然学会用大明的祖制来反制大明的官员了——

大宝法王,确实是成祖皇帝亲封的尊号。

如此人物,若让其坐稳青海,日后必成大患。

但孙传庭岂是易与之辈?

他能当三边总督的前提之一,就是标准文官出身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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