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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格鲁派陈述困难


刘文诏将孙慎行的话翻译成藏语后,文华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香炉里的龙涎香燃到了中段,青烟笔直升至殿顶,在横梁处散开,如一层薄雾。

殿外日头渐高,阳光从东窗斜射而入,在地面金砖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光带。

光带中尘埃飞舞,仿佛时间本身在此凝固。

索南饶丹双手合十,绛红袍袖垂落膝前。

这位乌斯藏摄政沉默了约莫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用沉厚而庄重的藏语缓缓开口:

“尊贵的首辅大人、孙部堂。”

“我格鲁派僧俗上下,始终铭记大明天子历代恩典——”

索南饶丹的目光扫过孙承宗、孙慎行:

“自大慈法王得成祖文皇帝册封弘法,至我先辈获赐国师印信、金册。

二百年来,乌斯藏高原虽远,心向东方日月,未尝一日或忘。”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经由刘文诏之口化为汉语,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然后,话音压低,带上忧患之色:

“然则,今日小僧等此行,除贺喜之外,亦不得不怀万分忧虑,禀报上国。

雪域之上,佛光正遭乌云遮蔽,而我格鲁教众,亦面临存续之危。”

“存续之危”四字经翻译后,在殿中清晰回响。

孙承宗捻须的手微微一顿。孙慎行垂目看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

索南饶丹继续道,语气渐沉:

“有察哈尔林丹汗,畏惧天朝之威,遁入青海,但仍不思教化牧民,繁衍生息。

却自恃‘蒙古共主’,其兵锋自去年起,多次劫掠我属寺。

逼迫我僧徒改宗其信奉之噶举教法或萨迦旧教。

其志非仅在青海,更欲吞并乌斯藏、西域之地,以全其‘大汗’之梦。”

“西方则有藏巴汗·丹迥旺布,倚仗后藏武力,联合同属噶举派。

对格鲁派多方打压,侵占寺产,迫害僧众。

我教主‘哲蚌寺转世尊者’年仅冲幼,处境尤为艰难。”

说到此处,索南饶丹身体微微前倾,玄青大氅的锦缎在光线下泛起暗纹:

“今日境遇,已非教派之争,实是佛门正法能否存续。

亦是大明于西陲之威德能否彰显之关头。

奇渥温·林丹巴图尔其人,虽口称敬佛,实则野心勃勃。

若其得逞于青海、乌斯藏,下一步焉能不窥视天朝之甘肃、宁夏?

届时,大明西疆恐永无宁日。”

话锋至此,已从“求助”转向“陈明利害”。

最后,索南饶丹一字一句道:

“故此,我格鲁派三大寺僧众及信我教法之各部首领,共发宏愿:

若大明天兵能出师青海,驱逐林丹汗,震慑藏巴汗。

则我格鲁派愿举全派之力,誓死效忠大明皇帝陛下。”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刘文诏翻译完毕,额角已渗出细汗。

孙承宗听完,微微颔首,沉吟片刻。

端起茶盏,揭开盖子,轻吹水面浮叶,却不饮。

盏中碧绿茶汤映着他花白的须发。良久,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贵教朝贡我大明,愿效忠我大明天子,合乎我朝四夷来朝之规制。

册封、赏赐,自然无有不允。”

他顿了顿,目光抬起,扫过三位僧人:

“然贵使有所不知。我大明新政初展,今岁并无兵事之预算。

何况近日黄河水患甚急,内阁次辅季晦公刚于昨日亲赴徐州坐镇——”

他看向索南饶丹:“此事,贵使应该知晓。”

多居嘉措翻译时,索南饶丹和贡噶坚赞脸色微沉。

他们确实知道——入京这十日,迁陵治河之事已传遍京城,他们岂会不知?

孙承宗继续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后续还有迁祖陵等大事,朝廷精力、钱粮皆有所限,恐无力顾及青海、乌斯藏。”

翻译声落,殿中空气仿佛凝滞。

贡噶坚赞手中菩提念珠停住了。

索南饶丹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玄青大氅的锦缎起了细微褶皱。

就在这时,孙慎行开口了。

这位礼部尚书声音平和,却带着某种诱导的意味:

“第悉仁波切、国师、活佛。据本堂所知,瓦剌部是信奉贵教佛法的。

和硕特部固始汗更是兵锋强势。贵教请其出兵,似乎更便宜一些?”

多居嘉措听完,用藏语快速向两位同伴转述。

索南饶丹眉头蹙起,贡噶坚赞则轻轻摇头。

多居嘉措转回汉语,语气谨慎:

“部堂所有不知。您所说瓦剌,应是西部蒙古卫特拉部。

其部族并非全部信奉我教,目前只有和硕特部、准噶尔部存在我教部分传承。

但并未公开接受我教灌顶和教法,仍是信奉白教(噶举派)。

况且固始汗亦是黄金家族子孙,面对漠北诸部或可周旋。

但与林丹汗这个拥有明确传承的蒙古大汗……”

他顿了顿,看向孙承宗:“相较于扫平漠南的天朝之威,更是无法相比。”

贡噶坚赞紧接着开口,这次直接看向孙承宗:

“首辅大人,此刻觊觎青海的,非止林丹汗一部。

漠北却图汗亦是虎视眈眈,若与林丹汗合流,于大明绝非益事。

还望首辅大人慎之。”

刘文诏翻译完,看见孙慎行转向孙承宗,故意提高声音:

“太傅,此事不可不察。

林丹巴图尔毕竟是正经的蒙古大汗,若是与漠北、瓦剌部合流。

将来平定的代价……就太大了。”

这话是和孙承宗说的,也是给格鲁派听的。

孙承宗面上露出为难之色,手指在蟒袍膝头轻轻敲击:

“林丹汗之患,不可不察。但我朝今岁确无出兵准备……”

他停顿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转为坚定:

“然牵制一二,还是可以的。

内阁可以奏请陛下,让三边总督移节兰州,阴山总兵宣威漠北。

蒙古诸部动兵多在秋后,届时我大明秋收结束,动一动……也无妨。”

翻译声落,格鲁派三人紧绷的面色明显松动了。

索南饶丹单手立掌,微微躬身:

“多谢首辅大人。如此,可暂解我教青海之困。”

但贡噶坚赞显然希望更多。这位国师双手合十,语气恳切:

“首辅大人,我教于乌斯藏多受噶举派和藏巴汗打压,欲毁我教佛法传承。

皇长子诞生如此大事,大宝法王也并未朝贡。小僧恳请天朝……主持公道。”

这话一出,孙承宗捻须的手停住了。

李宗延眉头一皱。朱由槻垂下的眼帘抬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大明如何对待噶举派,是大明的事情。轮得到你来指点?

孙慎行面上也现出愠色,但他很快压下,反而顺着话头说道:

“噶举派大宝法王不敬皇长子,我朝自会予以惩治。只是不知——”

他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悠长:

“贵教对雪域日后之道统,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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