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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应急和根治


自大明门结束后,不过半个时辰。

谨身殿中,朱由校已换下常服,着一身绛紫色团龙便袍坐在御案后。

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分坐两侧,人人面色凝重。

万民拥戴的激昂还萦绕耳畔,可推开窗,四月江淮的风里已能闻见水汽的腥味。

“泗州祖陵迁移虽定,然黄河不等人。”

皇帝开门见山,手指轻叩案上那份刚呈的江淮水文急报。

“四月末至五月是夏收关键时期,此时进行大的动工,很难招募民夫。

如果强行放弃夏收,届时就算迁了陵、治了河。

那么多百姓没了夏粮,朝廷根本无力赈济。”

殿内一片沉默。

所有大臣都眉头紧皱,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夏收若失,秋粮难补,接下来就是流民、饥荒、动荡。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锦衣卫千户李若琏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份加急文书。

“凤阳锦衣卫千户吴国飞鸽传书:

河道总督李待问、徐州知州姜志礼联名呈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份薄薄的文书上。

王承恩快步上前接过,呈至御案。

朱由校展开一看,眉峰先蹙后展,随即霍然起身:“取江淮舆图!”

两名太监迅速展开一幅丈余长的巨幅舆图,悬于殿东壁。

图上江河如血脉蜿蜒,城池如星斗散布。

从徐州到淮安,从洪泽湖到黄河,每一段堤防、每一处闸坝都用朱笔细密标注。

朱由校持着文书走到图前,目光在图上游移,最终停在徐州以北某处。

他将文书递给孙承宗:“先生看此处。”

孙承宗接过细阅,老迈的眼睛渐渐亮起。

他走到图前,枯瘦的手指精准点向徐州上游一段标着“贾鲁河故道”的虚线:

“李葵儒、姜立之此策……妙啊!”

众人围拢上前。

“陛下请看,”孙承宗手指沿黄河北岸移动。

“此处堤防本较薄弱,下游是废弃河道与滩涂。

若在此主动掘堤分洪,让黄河水向北漫入山东南阳、昭阳诸湖。

这片洼地容水之量,堪比半个洪泽湖。”

他转身,眼中闪着久违的锐光:

“如此,徐州水压骤减,洪泽湖、运河乃至泗州故地,在六月洪峰前可保无虞。”

“代价呢?”刑部尚书顾大章沉声问。

“代价在此。”孙承宗手指移向山东南部那片标注“南四湖”的广阔水域。

“淹没的是湖区洼地,人口稀疏,田亩低产。

比起淮安等地人口稠密之地被毁、运河全线崩溃——此损可谓九牛一毛。”

话音未落,兵部尚书董汉儒已抚掌:

“李葵儒这是看准了我朝海运重建!”他指向舆图东侧的登州、天津、旅顺诸港。

“自天启元年重整海运至今,运力已经非常可观。

暂弃淮安至徐州段漕运,改由海路接济,完全可行!”

南居益捋须赞道:“北海舰队暂时没防御任务,也可以调用配合。”

左光斗、周永春也赞同:“臣以为可行。”

一直沉默的袁应泰此时忽然起身。

走到舆图前,伸手轻抚图上黄河那道弯曲的弧线,动作温柔如抚故人。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让满殿为之一静:

“有赖陛下圣明烛照,海运之利,今可解运河之困。”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同僚:

“然此仅为应急。既得海运暂代漕运之机,正可行根本之法。

使黄河、淮河、运河三水分离,永绝后患。”

他从太监手中接过炭笔,在图上一挥而就。

第一笔,自徐州上游向北,沿古济水故道划出一条弧线:

“此谓黄河北归。分黄河三至五成之水,导其经南四湖,自利津入渤海。

徐州以下旧河道,则专为淮水通道。”

笔锋一转,在洪泽湖以东另起一线:

“此谓淮河自出。新辟入海专道,使淮水不再受黄河顶托。”

又在黄河北岸平行划出第三条线。

“此谓运河隔离。挖闸河一道,设闸节水,使运河自淮安至徐州段与黄河完全隔绝。”

三笔落下,图上赫然呈现一个“川”字形水系——黄河北归,淮河东出,运河独立。

袁应泰放下炭笔,转身拱手:

“陛下,此三策若成,则江淮水患永息,漕运万世无忧。

然工程浩大,需设南北二总河,北驻济宁督疏导安置,南驻淮安理新河工事。

再仿漕、盐例设河务衙门,以海关岁入供资,选卫所精壮编为‘河兵’常驻……”

他娓娓道来,从工程时序到钱粮调度,从移民安置到河道维护,条分缕析,如数家珍。

殿中众臣听得怔住——这些年袁应泰忙于北方筑城、工部改制,众人几乎忘了。

这位在天启元年被皇帝从辽东调回的,本就是万历朝有名的治河能臣。

袁可立缓缓颔首:“袁部堂高见。

如此可分急缓:李、姜之策为急,立刻执行;袁部堂方略为缓,长久根治。”

他走到图前,手指连点三处。

“然需三地坐镇——登州掌海运枢机,济宁管北流疏导,淮安主新河开挖。

三地呼应,海陆并举,山河可再造矣。”

刘一燝站起身,仔细观察舆图后:

“三地各驻重臣统筹,登州总督全局,符合我大明历代规制。”

朱由校听着,目光在图与臣子之间游移。

他未必全懂那些水文术语,但看得出——当袁应泰说完时。

孙承宗在颔首,董汉儒在沉思,连最挑剔的孙慎行也面露赞许。

这是专业的声音。是超越党争、超越私利,真正为国谋万世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一直沉默的毕自严:“户部,钱粮可足?”

毕自严抬起眼:

“回陛下,袁部堂根治之策,岁费约需八十万两,河道旧费可抵其半,调整不难。

难的是徐州急策——”他顿了顿。

“疏浚、筑坝、迁民、补偿,再加海运转输之费。

臣粗算需银二百万两、粮一百五十万石。”

殿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毕自严继续道:“粮不难,夏收后新粮可调,辽东玉米马铃薯亦可支应部分。

银两……”他眉头深锁:

“京师太仓库去除各方用度,有压库银有一百万。

南京户部倒是有不少积存,然皆有定用。

若强行动用,恐耽搁新军改制军饷、官员俸禄诸事。”

朱由校沉默片刻。

一百万两的缺口,放在四年前,这是能压垮朝廷的数字。但现在……

“压库银不动,”他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夏收在即,天时难测,需留后手。

调南京库银一百万,内帑出五十万,先行发往徐州。另——”

他看向袁应泰:“今年修陵的五十万,暂挪为河工之用。”

“陛下!”孙慎行霍然站起。

“陵寝前年因海军改制已停,今岁吉日、吉壤皆备,岂能再延?《周礼》有云……”

“《礼记》亦有云,”朱由校打断他,目光平静,“丧,与其易也,宁戚。”

孙慎行一怔。

皇帝站起身,走到殿窗边,望向外面渐高的日头:

“朕若德行足以泽被苍生,驾崩后纵投江海,那片水亦成圣地。

若德行有亏,纵修陵如阿房,不过徒惹盗掘。”

“陛下慎言!”孙承宗忍不住出声——这话太惊世骇俗。

朱由校摆摆手,不再纠缠:“陵款先挪,朕再设法。当下之急,”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臣:

“工部即刻制定详细方略,内阁三日内议定。

传旨李待问、姜志礼:朝廷督师不日即至,诸事可先行准备。

都查院、吏部今年的重点考成、监察就是治河。”

孙居相、杨涟、袁应泰起身:“臣遵旨。”

朱由校摆手示意免礼,最后道:

“刘阁老留下,余者——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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