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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定国公废


四年三月二十日,辰时。

北京城的春晨尚带着些许凉意,但阳光已颇有暖意。

正是百官散朝、各归衙署理事的时辰,街市渐次喧闹起来。

忽然,一阵密集而整齐的马蹄声踏碎了棋盘街惯常的秩序。

上百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在许显纯的率领下。

如一道褐色的铁流,径直涌入定国公府所在的小时雍坊。

行人仓皇避让,商户慌忙掩门,惊疑不定的目光从门缝窗隙中透出。

定国公府那两扇彰显勋贵气象的朱漆大门紧闭着。

许显纯勒马驻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身后,缇骑无声散开,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北镇抚司奉旨办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厚重的门板。

“定国公徐希皋,接旨!”

门内一阵短暂的死寂,随即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低呼。

许显纯径直推开侧门,带着一队精悍缇骑昂然而入。

刚照看完自己宝贵蛐蛐的徐希皋,匆忙跪下,强作镇定。

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许显纯展开一卷黄绫,面无表情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查朱纯臣,近日举告,天启元年其私贩军器出塞一案。

定国公徐希皋时任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于关节之处。

非但未能觉察禀报,反有知情不举、纵容隐匿之嫌。此乃不忠!

着锦衣卫北镇抚司即刻圈禁定国公徐希皋全族于府邸,一应人等不得出入。

待有司详查核实,再行论处。钦此。”

徐希皋如遭雷击,猛地抬头。

自成国公被废之后,他就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想到还是被清算了。

只是为什么这个时候……

许显纯冷冷道:“国公爷,接旨吧。还请府上诸人安分守己,勿要自误。”

“臣徐希皋,领旨谢恩。”

不过一个时辰,这座显赫了二百余年的国公府,已如同一座精美的囚笼。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京城官场。

“定国公被圈禁了!”

“罪名是知情不报?天启元年那桩旧案?”

“成国公举告?一个守陵的废人……”

文渊阁内,孙承宗刚与几位阁臣议完南京赈灾钱粮的后续拨付。

便有中书舍人急匆匆入内,附耳低语。

孙承宗花白的眉毛骤然锁紧,手中茶盏轻轻一顿。

他环视一眼同样面露惊疑的刘一燝、韩爌、南居益、袁可立,沉声道:

“诸公且稍坐,老夫须即刻入宫面圣。”

“同去。”韩爌等人也立即起身。

然而,当孙承宗和几位大学士匆匆赶到谨身殿时,却被告知:

“陛下正在奉先殿,已有一个时辰。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奉先殿?那是供奉大明列祖列宗神位的家庙,虽然没有太庙那边严格的礼制。

但不是特殊时节,皇帝一般也不去那里,更遑论逗留如此之久。

孙承宗心中疑云更甚。定国公突然被圈禁,皇帝又独处奉先殿……

他隐隐感到,一张更大的网,或许正在收紧。

“王公公,”孙承宗看向侍立宫门外的王承恩,语气凝重。

“陛下何时能出殿?老夫有要事……”

王承恩苦着脸,躬身道:

“太傅,皇爷进去前特意吩咐,谁也不见。

奴婢实在不敢通传。阁老和诸位大人,不如……先到朝房歇息等候?”

无奈,孙承宗等人只得退回文渊阁。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高。

文渊阁内气氛沉闷,几位大臣低声交换着看法,皆觉得此事透着不寻常。

定国公一案看似突然,但皇帝手段历来环环相扣,绝不会无的放矢。

只是这“矢”究竟指向何处?

一直等到午时初刻,才有小太监来报:陛下已出奉先殿,起驾回谨身殿了。

众臣精神一振,正欲整衣前往,那小太监却又道:

“陛下口谕:只召孙太傅谨身殿见驾。其余诸位大人,且先理事。”

众人愕然,面面相觑,最终将目光投向孙承宗。

孙承宗心中了然,看来陛下要谈的,绝非仅仅是定国公之事。

他对众人微微颔首,示意稍安勿躁,便跟着引路太监,独自向谨身殿走去。

谨身殿内,已摆好一张不大的紫檀木方桌,桌上置着几样清淡的御膳。

朱由校已换下祭祀的礼服,穿着一身寻常的赤色常服。

脸色略有倦容,但眼神清澈平静。

见孙承宗入内行礼,朱由校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先生请坐。想必还未用膳,陪朕简单用些。”

“老臣谢陛下赐宴。”孙承宗依言坐下,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皇帝越是从容,往往意味着事情越是重大。

君臣二人默默用膳,除了碗箸轻碰,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朱由校吃得不多,很快便停箸,孙承宗见状也放下筷子。

“都退下。”朱由校对侍立一旁的王承恩及几个宫女道。

“殿外候着,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十丈之内。”

“是。”王承恩躬身,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并轻轻掩上了殿门。

偌大的谨身殿,此刻只剩下君臣二人。

朱由校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御案上取出两份奏报,推到孙承宗面前。

“先生先看看这个。”

孙承宗双手接过,就着殿内明亮的光线细看。

第一份,盱眙县令张国维报洪泽湖水位异常。

第二份,凤阳锦衣卫千户吴国安急报黄河徐州段水位暴涨、堤防多处出现管涌酥裂。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极其凝重。

作为大明首辅,他太清楚黄河一旦在徐州这样的要害地段决口意味着什么。

漕运中断,淮扬沦为泽国,生灵涂炭,而近在咫尺的泗州明祖陵……

“陛下,此报何时所至?”孙承宗的声音干涩。

“昨日酉时,锦衣卫飞鸽传书,双份齐至。”朱由校静静的看着他。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张国维是陛下简拔于要害之地的干员,其报警必不虚。

当务之急,是立即全力抢险固堤,疏导水流,并预筹淮扬疏散之策。

只是……”他眉头紧锁。

“黄河水势如此反常,恐非一朝一夕之功可治。

且祖陵近在咫尺,为官员所忧,许多经验手段恐难施行。”

他虽重视水患,但心中仍有疑惑未解:

如此紧急河工大事,为何陛下要先圈禁定国公?这两者有何关联?

朱由校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幽远:

“先生,朕昨日接到此报后,宿夜未眠。

调阅了司礼监和工部存档的、历年所有关于祖陵治水、黄河水患的旧档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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