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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地陷疑云


朱燮元目光转向河道总督李待问:

“李部堂,各处河堤,尤其是高邮、宝应一带的险工弱段,加固工程进度如何?”

李待问稳重答道:

“回阁老,高宝诸堤最后一处险段,十日内必可完工。

其余江防、河防要处,皆已增派夫役,日夜巡守,加固物料也已备齐。”

“嗯。”朱燮元面色稍缓,又看向南京工部尚书刘廷元。

“刘部堂,孝陵那边,诸事可还顺利?”

刘廷元拱手:“禀阁老,孝陵内外所有应做防备。

皆已按照陛下所赐图样及工部细则完工。

蜀王殿下亲力亲为,监督甚严,目前一切妥当。”

朱燮元这才微微颔首。

这些防灾措施,最容易推行的,莫过于河堤加固、官署改造和皇陵防护。

前者关乎民生根本,无人敢轻忽,中者有上下级关系压着。

后者……人家子孙皇帝都说改了,谁敢不从?

相比之下,那些散居的士绅百姓,才是最难说服的关节。

他又细细叮嘱了南京大营需加强城中及周边要地巡逻。

长江水师需加强河道巡弋以备不时之需等事项,这才让众人暂且散去。

待文渊阁内只剩下自己与几名随员,朱燮元才卸下些许威严。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投向窗外。

他回想起去年离京前,陛下在乾清宫暖阁对他的那番凝重嘱托:

“朱卿,南直隶明年……恐有非常之变。

非兵祸,非民乱,而是地动山摇之灾。

朕知此事匪夷所思,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人口稠密,迁徙绝无可能,唯有预作防备,或可减少伤亡损失……”

皇帝甚至拿出了徐光启、宋应星,还有那个叫邓玉函的泰西人联合设计的方案。

那些铁箍、绳索、拓宽的巷道、改造的榫卯、避难空地、防火水缸……

看似琐碎,却据说都是依据什么“力学”、“结构”之理。

朱燮元不懂这些,但他懂皇帝。

皇帝心里有着深切的忧患,更有对他这位老臣的无上信任。

所以,他来了。顶着可能被士林讥为“逢迎妖异”、“劳民伤财”的压力。

用最强势的手段,推行着这些在许多人看来荒唐无稽的“准备”。

阁外,步下丹陛的诸位大员们也并未立刻散去,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

杜弘域快走几步,追上兄长杜文焕,低声道:

“兄长,陛下这……究竟是何深意?

地陷之事,自古以来皆是猝然而至,岂有预先得知,还这般大张旗鼓防备的?

这些铁箍绳索,当真管用?”

杜文焕摇摇头,同样疑惑:

“为兄亦是不知。但听说……天启元年延绥孤山城之事。

便是朝廷提前得到风声,疏散了百姓,后来果然地陷城毁,却几乎无人伤亡。

此事……老赵应当清楚,他当时就在延绥镇。”

杜弘域闻言,又紧走几步,赶上前面正与王象恒说话的赵率教,抱拳问道:

“赵伯爷,方才家兄提及天启元年延绥孤山之事,朝廷果真能预知地陷?

江南这边,多以为是以讹传讹的祥瑞之说……”

赵率教停下脚步,转过头。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确有其事。当时我在延绥任总兵,与赵太傅、孙制台一起疏散孤山军民。

旨意到达,比地动早了近十日。”

杜弘域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竟是真的!陛下……真乃神人也!

往昔遇此等灾异,朝廷皆是让天子下诏罪己,祭告天地……”

他话未说完,却见赵率教眼中骤然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是在战场上面对死敌时才有的锐利与杀气。

赵率教的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铁,砸在杜弘域耳边:

“今时不同往日。

若此番江南真有变故,事后还有人敢搬出那套陈词滥调,逼迫天子下‘罪己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杜弘域和旁边几位闻言侧目的官员:

“我便先斩了那妄言之徒,再自刎向陛下谢罪!”

说完,不再理会众人惊愕的神色,赵率教转身,大步向着京营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杜弘域怔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走到身边的兄长杜文焕咋舌道:

“兄长,赵伯爷这话……至于如此激烈么?往昔不都是这般惯例……”

杜文焕望着赵率教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眼中却流露出理解与一丝复杂的钦佩:

“所以人家是世袭罔替的伯爵,深得帝心。

此非莽撞,而是真正的‘忠君’。

你莫忘了。泰昌元年,赵率教年逾四十,还是戴罪之身。

得陛下不计其开原之罪,简拔于行伍,短短几年,辽东、漠南,战功累累,方有今日地位。

陛下宽恕、知遇之恩,他这是拿命在报。”

杜弘域默然,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为何陛下许多看似“离经叛道”、“不合古制”的举措,能在朝野间。

尤其是在军队和行政系统中,得以强力推行。

不仅仅是因为皇帝日益增长的威望,更因为有一批如赵率教这般,因新政而崛起。

对皇帝抱有绝对忠诚与感激的将领,手握强兵,成为皇权最坚定的支柱与根基。

南京城的春日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古老的街巷上。

那些新加的铁箍、拓宽的巷道、醒目的木牌,在阳光下投下略显突兀的阴影。

士子们在雅致的园林中摇头叹息,百姓在街头巷尾疑惑张望。

而帝国的重臣与将领们,则在一种半信半疑却又不得不严格执行的紧张气氛中。

等待着那个被皇帝预言、却无人真正希望到来的“非常之变”。

二月末的江南,本应是草长莺飞、春水渐暖的时节。

然而自二月二十起,一种沉闷而不安的低鸣。

便隐隐回荡在南直隶与浙北部分地区的深谷平野之间。

偶尔,大地会传来一阵轻微的、令人心悸的颤抖,仿佛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河水泛起无端的浊浪,井水忽涨忽落,一些年久失修的老屋簌簌落灰。

天象亦显异常,夜空中时而可见莫名的光晕。

官府早已严令戒备,巡逻加倍,各处“地陷避难处”的物资反复检查,水缸时时满盈。

但大多数百姓,除了按照要求在家中备好“灾急囊”。

对那日益频繁的微颤,仍抱着一丝将信将疑的侥幸。

唯有那些经历过加固工程的匠人、日夜巡查的衙役兵丁。

以及文渊阁内日夜不熄的灯火,透露出山雨欲来的极度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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