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再次换田

乾清宫内朱由校轻轻抬手示意。

侍立在一旁的王承恩立刻会意，朝内殿做了个手势。

不多时，数名步伐沉稳的内侍，手捧覆着明黄绸缎的托盘，鱼贯而入。

在御座前方一字排开，绸缎揭开。

露出托盘上几样物事——有的其貌不扬，有的晶莹剔透，有的则形状古怪。

大多是在场藩王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玩意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连角落里的四王也忍不住偷偷抬眼张望。

心中揣测着这位总能有惊人之举的天子。

今日又要展示何等手段……。

朱由校首先拿起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罐子。

罐身线条流畅，密封严实。

透过清澈的琉璃壁，能清晰看见里面浸泡在清澈汁液中的几片碧绿的菜叶。

颜色饱满，形态完好，如同刚刚从地里采摘下来一般。

要知道，此刻乃是腊月寒冬，京师地窖里储存的菜蔬也早已蔫黄。

他将这琉璃罐子微微举起，转向鲁王，语气温和如常：

“鲁王叔祖，此物应当是认得的吧？”

鲁王凝神细看，脸上露出恍然与敬佩之色，点头道：

“回陛下，老臣认得。此乃天工院宋院正，巧思所制罐头。

年初漠南大战，此物随军转运，解决了新鲜菜蔬难以久储的难题。

于大军后勤可谓立下大功。

听闻如今亦是配给北疆、东海戍边将士的常备军资。

能防坏血之疾，实乃我大明将士之福。”

这事随着漠南大战结束，朝廷大臣都知道一些。

“叔祖说得不错。”朱由校赞许地点点头，将罐头轻轻放回托盘。

“此物确已由天工院在工部登记专利，载入档册。

依新修《大明律》，未得天工院许可，任何人不得私自仿制、售卖。

当然，即便允许，这制作之法涉及高温密封、防腐等诸多关节。

民间作坊若无指引，想摸索出来，没个三五年功夫，怕是难成。”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回鲁王身上：

“朕今日，便想将这罐头，送给叔祖。”

“送……送给老臣？”鲁王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错。”朱由校肯定道。

“叔祖可在山东择地，建立工坊，专司制作此类罐头。

原料嘛，山东本地菜蔬、瓜果、乃至海鱼皆可。

朝廷设在直隶的官办罐头工坊，将会逐步减产直至关闭。

日后兵部每年采买将士所需罐头，全部向王叔祖的工坊订购。

此外，王叔祖亦可自行在民间售卖，尤其是那些扬帆出海的海商。

长途航行，新鲜食物难存，此物于他们而言，无异于珍宝。

其利之厚，可想而知。”

他略微停顿，给出了利益分配方案：

“当然，兵部会和你签订一个合理的价格，所得之利，王叔祖可自留八成。

剩余两成，一成需缴纳予天工院，作为专利许可之费。

另一成，则上交宗人府，日后用于补贴天下宗室中那些生计艰难者。

或奖赏有功宗室子弟，王叔祖意下如何？”

这番话，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投入了平静的油锅。

蜀王因新白糖法发财的事情，在场谁人不知？

如今，这看起来利润可能同样惊人的罐头，竟被皇帝轻飘飘地“送”给了鲁王。

而条件，仅仅是在未来的巨额利润中分出两成？

羡慕、嫉妒、不可思议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鲁王那苍老而震惊的脸上。

连代王都微微动容。

角落里的四王更是眼红心热，方才的恐惧都被这巨大的利益冲击得淡了些许。

但他们也并非蠢人，蜀王定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换来了白糖技术。

鲁王……恐怕也不会例外，鲁王本人心中的惊涛骇浪更甚。

感激于皇帝竟将如此生财利器相赐的同时，一股更深的不安与疑惑涌上心头。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膳，皇室尤其如此。

蜀王的代价，他虽不明细节，但能让左都御史杨涟亲赴四川督办，绝非小事。

陛下赐予如此厚利，所图必然更大。

他连忙起身，想要推辞又觉不妥，想要应承又心怀忐忑：

“陛下天恩浩荡，老臣……老臣感激不尽，只是……”

朱由校没有让他“只是”下去，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

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并未消失，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做了个手势。

几乎就在他手势落下的瞬间，暖阁一侧的殿门无声洞开。

数名名身着御林军士兵、肩挎火枪、枪口雪亮刺刀闪着寒光。

步伐整齐、无声而迅速地进入殿内，分列于御座两侧及众藩王座位之后。

为首将领，正是新任御林右卫指挥、在辽东和漠南都立有战功的悍将尤世威。

他手按腰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

尤其是在那四个角落里的王爷身上略作停留。

其意不言自明——随时听候旨意，执行任何命令。

这突如其来的武装入殿，使得暖阁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四个本就心虚的藩王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又要跪倒。

被身后不知何时上前一步的内侍稳稳扶住，才勉强站住。

但脸色已是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朱由校仿佛没看到军士入殿带来的紧张，也没在意四王的失态。

依旧用那种平缓的语调，对鲁王说道：

“叔祖不必疑虑。朕所要的，很简单。”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要鲁藩，除了太祖高皇帝当年亲赐予第一代鲁王之外——所有王府土地。”

“哐当”一声轻响，是某个王爷袖中颤抖的手碰倒了案几边的茶盏盖。

但在死寂的殿内却显得格外刺耳。

鲁王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所有。

果然！原来蜀王是用蜀地所有的王庄、田产，换取了那点石成金的白糖术。

而自己，也将面临同样的选择。

交出历代鲁王依靠特权、兼并、投献所积累的庞大田产。

换取这罐头专利的垄断之利，以及……方才那确保香火的过继恩典。

一半是令人无法拒绝的、可持续的巨大利益诱惑。

另一半，则是眼前这森然列队的御林军，是皇帝那平静面容下深不可测的意志。

以及拒绝可能带来的、无法预料的后果。

之前的恩赏与此刻的“交易”，宛如一体两面。

将他和鲁藩，牢牢地套在了皇帝的意志之下。

帝王心术，恩威并施，已到了如此炉火纯青、令人窒息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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